商衍自己气了一会儿，才把桌子擦干净，拿着笔，却怎么也没心思再练下去了。
练字所必需的心静，他已经没有了。
商衍越想越心烦，指尖不停戳宣纸上丑丑的“千霜”二字。
不知过了多久，千霜又溜达回来了，相处了这么久，她对商衍的生气周期颇为了解，估摸他消了点气，便踩着点回来重刷好感，十分心机。
商衍刚刚炸过毛，这会儿见了她，虽然没什么好脸色，眼中好歹没了之前的杀气腾腾。
被千霜哄了两句，就又别别扭扭地肯跟她说话了。
千霜再接再厉，午饭时投喂了他许多美食，清蒸红烧爆炒油炸，各色肉类都来了一盘，把吃货鱼哄得肉眼可见迅速地原谅了她。
这让千霜忍不住开始担忧——这条鱼会不会被一块红烧肉骗走。
商衍对此毫无所觉，他又转向下一个盘子。
千霜看着他吃东西，亲眼目睹商衍的食量后，气定神闲的目光从淡定变成惊恐。
怪不得人鱼可以隔着好几天不吃饭——人家是半年不开张，开张吃半年，他们人鱼是三天不吃饭，吃饭吃三顿。
商衍总算感受到她诡异的目光，停筷问：“怎么了？”
“没事。”千霜撑着下巴瞧他：“只是觉得衍哥你……真海量。”
“……”商衍沉默了一会儿，转过脸来，目光如刀：“你是嫌我吃的多？”
千霜求生欲极强地正要疯狂摇头，忽然听见他下一句：“那你应当庆幸，没有养别的鱼。”
千霜：“？？？”
就算你看不惯我摸别的鱼，也不能这样给同族穿小鞋吧！
商衍咬了一口小排骨，露出若隐若现的两排尖牙，轻飘飘看她一眼，露出微微骄矜的神情：“身在福中不知福。”
“……”千霜抹了一把脸。
嗐，自己养的鱼，脑回路不正常，还能扔了咋地。
千霜想着，敬重地为大胃鱼献上手帕。
千霜不知道，在她看不到的停云殿，花容隐正满头大汗地看着吃得停不下来的银川。
“银川，银川……”
她看了一会儿，忍不住喊他。
银川抬起头，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小仓鼠，他眼神透露出迷茫：“嗯？”
“你吃这么多，肚子不会不舒服吗？”花容隐将担忧诉出。
银川完全懵了，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愣愣地说：“可是……我小时候就能吃下十几条鱼的。”
花容隐被惊得后退一小步：“人鱼还吃鱼的吗？”
“是啊，”银川很奇怪：“为什么不能吃？”
银川顿了顿，忽然明白了花容隐的意思，低下头说：“那我……少吃点。”
反正他饿了很久了，能吃这一顿，他已经很满足了。
银川像一颗被风吹雨打后蔫掉的小白菜，那小可怜模样，看得花容隐心一揪，赶紧说：“我不知道你们人鱼的习惯，怕你吃坏肚子而已，没别的意思，别瞎想——吃吧吃吧，不用给我省，想吃多少吃多少，我最不缺的就是钱！”
“明天……不！今天我就去把帝都南边的那块大鱼塘买下来，天天送一车的鱼给你吃，好不好？”
“！”银川听得直接呆住了。
怎么有这么好的人，不嫌弃他吃得多，还特意给他买鱼塘！银川吸吸鼻子，超级感动，又不知道怎么表示感谢，只能把尾巴往花容隐手里送，因为上次她好像很喜欢摸，他就想尽自己所能让她高兴一下。
花容隐果然很高兴，爱不释手地摸了又摸。
这颜色，越看越富贵。
比黄金色更高雅内敛，比青铜色更深沉迷人，简直美丽。
小人鱼实在太可人疼，花容隐一合计，决定把帝都北边的鱼塘也买下来。
反正她也不缺钱。
不，应该这么说，从今以后，她的钱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花容隐于是坐在一旁看着银川吃东西，全程姨母笑。
银川把第十九只空盘子堆上去，抿唇也冲她笑了一下。
少年面容青涩中透着纯真无邪，笑容又乖又甜。
花容隐顿时感觉受到当胸一击，不由蹙眉捂住心口。
糟了！
是想为小人鱼买买买的感觉。
在小可爱质朴笑容的冲击下，高高堆起的两摞盘子就被花容隐直接忽略了。
花容隐看菜不够，生怕不够银川填饱肚子，于是冲殿门口又叫了三盘五花肉。
*
千霜傍晚的时候就接到了花容隐连续买下东、南、北三块鱼塘的消息，不由陷入了沉默。
罢辽。
土豪要做什么，她一个穷人怎能看得明白呢。
因为贫穷限制了想象力而已。
千霜端着水往回走，忽然指尖一抖！
不是，花容隐忽然买鱼塘做什么！
一买还买三块，总不可能真是一时兴起想当搞个塘主当当吧！
想到花容隐上午的行踪，千霜忽然有一个可怕的猜想……
如此看来，商衍真的算口下留情了。
千霜满心沧桑，叹息于养鱼的不易，绕过屏风时，脚下微微一顿。
无他，就她刚刚离开的那一会儿，她捂热的被窝里居然又长出了一条鱼。
鱼探出脑袋看她一眼，又心安理得地缩回去，银色长发铺得满枕都是。
千霜能怎么办，一时不慎被鱼见缝插针抢占了被窝，只能自认倒霉。
千霜以为这种事不会再发生，但后来接连两个晚上，每次她听完龙卫的汇报，拿着杯子回到卧室，之前捂热的被窝总会多出一条鱼。
千霜捏着杯子，看着商衍满脸“不干我事我只是随便躺躺”的镇定神色，脑袋上忍不住冒出三个问号：？？？
你这条鱼怎么哪里热往哪里钻的？
这跟猫咪老往窄的地方钻有什么区别？！
身为一条鱼，居然如此没尊严！
被迫接连好几天二次躺进冰冷被窝的千霜决定不再纵容这条鱼。
她要蹲他！
第三个晚上，千霜假装离开，实则悄然返回，藏身于窗后。
蹲鱼不需要操之过急，只要设下陷阱，捂热被窝，耐心等待，很快猎物就会被温暖的被窝吸引，悄摸摸地溜进门。
千霜眼看商衍目标明确地往床那边走，终于按捺不住自己的小宇宙。
她一个翻窗，大喊一声：“呔！给劳资站住！”
鱼大惊，转过脸目光闪烁地看了她一眼，下一个反应竟然不是羞愧难当，而是当即立断，一个箭步往被窝钻。
我靠！怎么会有这么无耻的鱼！
变异了吧！
千霜简直刷新了对商衍这条鱼的认知，眼看被窝又要沦陷，她神色一冷，疾风一般奔了过去。
MMP，来就来，看看谁更快！
商衍学会走路的时日毕竟不长，快走的速度自然比不过千霜加持了轻功的速度，他扑上去的前一秒，千霜已经后腿发力，猛然一瞪，先他一步压在被铺上。
商衍一时没控制住，受惯力推动，直直地压在她身上。
叠罗汉似的。
这条鱼看着漂亮，分量却不轻，老大一条怼上来，千霜差点被他压扁，颤巍巍地喊了一声：“嗷——”
商衍顿时慌了，唯恐把她压坏，赶紧撑着床起来。
千霜却起不来了，蔫蔫趴在用生命守护的被窝上，气若游丝。
商衍坐在一边，谨慎地伸手碰碰她的脸，蹙眉说：“没事吧？”
千霜好半会才缓过气来，转过脸瞪他，在商衍看来，像某种炸毛的小兽：“有事！”
“被窝，我捂热的，我的！”
千霜看着商衍抿起的唇，顿时满心舒畅，忍不住坏坏地说：“你求我啊，求我我就给你睡。”
“……”
商衍目光扫过她的小身板，不由怀疑她对她自己是有什么误解。
“其实你大可不必与我抢。”商衍冷静地说。
千霜保持着微笑：“？？？”
“因为……就算抢赢了，你也保不住。”
商衍说着，伸出一条胳膊，环住千霜的腰轻松把她往旁边一拎，自己掀开被子，躺到了温暖的被窝里
他舒服地轻叹了一口气。
……简直是明晃晃的挑衅。
被他拎小鸡仔似的拎开的千霜撑坐起来，简直不敢置信：“！！！”
我宰了你丫的坏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