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
薛钊面色惨白,喘着粗气,略肥的脸上满是大颗的汗珠子。他当然晓得一些情报,但这二位应该在百里之外的凤凰山啊,为毛会出现在盛天?
而他又一转念,小堇的那声称呼……妈卖批!刹时间,他苦逼的只剩下三个字。原来不是家族对手,竟是长公主体(hu)察(zuo)民(fei)情(wei)。
顾玙见他情绪不稳,也没在意,继续问道:“老先生,您可是道门中人?”
“哼,我没必要告诉你!”
李道鱼目光躲闪,语作回避,或者说,他压根就不敢答。在世俗人面前,还能搬出无极老祖做幌子,可人家明显是同道,指不定就知晓内情。
诶!
顾玙顿觉古怪,这本是小姨子没事找事,他也不是蛮横之人,还想着化解干戈。结果这一瞧,倒是有些牵扯了。
小斋就特干脆,凑到旁边一把拎起陈昱,问:“你是他徒弟?”
“算,算是。”
“那你应该知道了?”
“我们,我们也不太清楚……”
跟两位煞星相比,老神仙还算个蛋啊?陈昱舌头都打卷了,结结巴巴的把李道鱼卖一干净:“他只说是家传,祖父拜了个师父,平时也没教什么,就让我们打坐,听他念经……”
“念什么经?”
“无极,无极老祖什么的。”
“无极老祖?好像在哪儿听过……”
小斋思索片刻,随即恍然,转头笑道:“原来你们还有传承。”
她果然知道!
此言一出,李道鱼便心知不妙,人也果断,拔腿就奔向后院高墙。这院子虽然偏僻,周围还是有居民区的,只要趁着夜色一钻,便可借机遁走。
他速度颇快,完全不似五十多岁的年纪,结果刚跑了几步,就听背后清风拂来。
咝!
他全身肌肉骤然一紧,下意识的踏了几步,强行往左边一拧,以一种诡异的姿势堪堪避过。
“咦?茅山罡步?”
顾玙一抓失手,轻呼道:“你这明明是茅山术,为何不认?”
“与你无关!”
李道鱼神色大变,青筋迸出,竟是有些狰狞。他运起十分力气,回头劈出一掌,脚下连踩罡步,继续奔向高墙。
顾玙托住对方手腕,右手像蛇一样顺着腕部一转,再用劲一吐。
“噔噔噔!”
李道鱼被气劲一推,重心顿失,弓腰拐腿的往前连跄,扑通一声摔入花坛。
正值盛夏,那花花草草生的颇为繁密,外有灌木围拢,足有一米来高。这人跌了进去,就被灌木掩盖,不见踪影。
顾玙方要上前,忽听里面砰地一声,平地涌出了大片云烟。这云烟如同吹气一般,越扩越散,笼罩了小半个后院。
而紧跟着,从云烟里又传来一声虎啸:
“吼!”
只见一只硕大的金虎跃出花丛,张开血盆大口,威势凛凛,似要扑将过来。
“咦,这个是……”
顾玙眨了眨眼,表情微妙。在旁人观来,那金虎生猛无比,如踞于山岭之巅,踏云追风。可他一眼瞧去,就看出对方虚虚玄玄,没有半分凝实。
当即,他停在原地,然后深深一吸,体内灵气震荡如鼓,再一张口。
“呼!”
一道细长的白练从口中喷出,宛如游龙行空,在上方盘旋几圈,嗖地扎进了云烟之中。
“吼!”
金虎仰头怒啸,似已发狂,身子却是不挪半寸,掩不住的声色厉荏。
而在不远处,陈娇早就吓昏过去,薛钊和陈昱瞪大眼睛,眨都不眨的盯着场中。他们虽然又慌又怕,可见这神仙手段,还挺期待着一番厮杀。
结果咧,那白练一入云烟,就像狂风席卷,刹时洗荡一空,金虎也突然消失。
再一瞧,顾玙已经提着李道鱼退了回来。
“果然是障眼法,可惜可惜。”
顾玙放下他,又奇道:“你这都是茅山的手段,你是茅山传人?”
“……”
李道鱼祭出金虎咒,本是拼命一搏,以期吓退对方。此刻瞬间被破,不由垂着头,状如死灰。
小斋懒得废话,直接进到静室,她师门渊源,可是清楚对方底细。
约莫几分钟后,就见她拎着一个箱子出来,往地上一扔。薛钊和陈昱缓过神,也凑到近前,小心问道:“他这是,呃,到底是什么来路?”
“真不知你们是傻是福,自己看吧。”小斋打开箱子。
“……”
那俩人蹲下翻查,先取出一个木制神龛,刻着“无极老祖,三阳三世”的字样。还有一尊老者神像,姿态鲜活,貌似太上道祖,可又不伦不类。
此外,还有一块破旧的黄布帷幔,在和尚庙里倒是常见。
第一百七十四章 你为何求(上)
咱们说,邪教之所以叫邪教,原因大概有三:
其一,不是正统的佛、道门派,纯属民间社团。
其二,教义一开始都是好的,劝人行善,戒酒戒色之类,但到了后期,通通就变了味,简直穆无王法。
因为邪教收信众,不分男女,都在劫数之中,所以要全心奉献,才能得到超脱。这男女关系一乱,自会生出一票淫邪之法。
比如三阳教,最初有明师点方寸的仪式。所谓方寸,即在两眉之间。据说人死后,元神从此出窍升天,如果没有明师点破,只能再入轮回。但传到后世,就变成了三个地方:眉间、胸膛正中、肚脐下。
那么多女信徒,你摸摸人家胸,摸摸人家肚脐下面……你不滥谁滥?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此类教派,由于经义简单,极容易被老百姓接受。所以在很短的时间,他们就能滚出一片根基。而这帮人打着宗教的名头,架设权力机构,广布门徒,收敛钱财。小则纵情享乐,大则煽动百姓,动乱造反。
最典型的例子,就是大名鼎鼎的白莲教!
那三阳教的教义核心是三阳三世劫,什么意思呢?
就是说现在是红阳,是劫世;将来是白阳,是幸福家乡。现世尽了,未来才能兴旺。这便是他们宣扬改朝换代,和吓唬老百姓的理论依据。
拜托,你在当朝搞这个,不作不死啊!
当然李道鱼谨小慎微,尚未做什么恶事,只是收点钱,忽悠几个二代,享享腐败。但他这个东西太特殊,甭管怎么样,都会被当权者不容。
所以薛钊知道真相后,脸吓得都白了,原以为是民间高人,哪想是这种路数?真要日后牵连甚深,再被对手挖出来,那薛家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李道鱼老底被扒,更是神态萎靡,陈昱再看向他时,也没了之前的恭敬,有的只是怨毒。
“顾先生,我们真的不知情,真的不知情……”
而薛钊反应过来,又追在他屁股后头,急慌慌的辩解。
顾玙摆摆手,道:“你们知不知情与我无关,我就是来找人的……哦,我看看你的手下。”
说着,他拐到院子里,查看那五个保镖的伤势。三人被打了一拳,一人手腕骨折,只有中针蛊的麻烦点,需要休养一段。
“你们之间的关系,我不想知道。我们跟你的纠纷就是这五个人,你有什么解决意见,可以提出来。”
“没有没有,我让他们先动手的,此事我有错在先。”薛钊连忙表态。
“嗯,那就好。”
顾玙点点头,又转到李道鱼跟前。小斋明显更感兴趣,一直守着他在问:“你既然是三阳教众,怎么修的是茅山术?”
“……”
“莫非三阳教是茅山扶持的分支?”
“……”
“还是说,你们那位初祖,一开始拜的就是茅山传人?”
李道鱼始终低头不语,听了这话,情绪才有了丝波动。他张了张嘴,哑着嗓子道:“我有几件事,想问问你们。”
“可以。”
“这世上,修道之人多么?”
“不多也不少,我只能说,远远超乎你的想象。”
“你们的实力算最厉害的?”
“不敢当,只愿每日自省,一心求道。”
“那像我,像我这种……”
“不,你不算。”
小斋摇摇头,直接否定:“因为你求的就不是道。”
“……”
李道鱼脸上的肌肉猛地一颤,又颓唐了几分,老头贫苦半生,本想着一朝发达,自觉生猛,结果分分钟被按死。他顿了顿,终究回答了刚才的疑问。
据《三阳苦功悟道经》自述:韩高招十四岁家乡受灾,弃家前往楚地住了三个月,其母放心不下前去探视,他才随母回家。回到家中,老母又得疾病,韩高招无处所告,这才下决心投师修道。
到了他十九岁时,遇到一位王姓师父,求告三个月得以入门,后在曹溪洞打坐三年,悟道成真。
而韩高招学到本事后,脑洞大开,创立三阳教,自造了五部经书,包括《混元三阳飘高祖临凡经》、《三阳苦功悟道经》、《混元三阳悟道明心经》等等。
都是浅显易懂,便于传播,附会经典的伪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