坊间自然流言蜚语,但徐志摩全然不顾,反过来还很感谢翁瑞午。
奇葩啊!
徐志摩和陆小曼两人挺搭配,他们是一类人———徐志摩心里同样天天挂着林徽因哪。
真是太懂自由恋爱了!
——
鲁迅和内山完造是很好的朋友,不过现在他们还没有认识,因为鲁迅还未住进大陆新村。
但迅哥已经想搬来上海了,他带着许广平前来拜访李谕,苦涩道:“都说上海租金贵,我算见识到了!”
李谕说:“上海的房地产早在几十年前就被那几个犹太商人搞毁了,他们一直在躺着赚钱。你没有发现吗,上海的房子大多数只租不卖。”
鲁迅说:“你这么一说,好像真是这么回事。”
李谕说:“当年沙逊、哈同等人垄断了大量地皮,但是不出钱开发,而是租给买办,租期30年。买办可以建楼,但是30年后,洋行就会收回地皮,连同上面的建筑。不仅白嫖了大楼,还能让自己隐居幕后。”
鲁迅使劲吸了口烟:“这些人赚起钱来是真的狠啊!”
“你看好哪里的住处了?”李谕问。
“虹口景云里吧,不少文艺界人士住在那儿。”鲁迅说。
“那里不属于租界。”李谕说。
“所以多少便宜一点,”鲁迅说,“但就算这样,也要先交一笔55元的顶费。”
“顶费就是因为上海奇特的房地产市场导致,55元还好,要是租界里,估计最起码几百大洋。”李谕说。
民国时期,上海大部分的房屋由于地皮控制在少数几个大地产商手里,都无法买卖。房屋只能长期租赁,这笔长期租赁的费用就叫顶费。
支付顶费后,房客就获得合同规定年限内的房屋使用权,也可以把房子转租出去,自己做二房东。或者直接把房子转租给别人,问他们收取顶费,这样房屋的支配权就再次转移到了支付顶费的人手中。
鲁迅说:“听说大陆银行要在虹口开发一片新房子,疏才兄的盐业银行没有这种想法吗?”
李谕说:“我对房地产没兴趣,不过前几天张伯驹从北京专门过来,给我看了一份图纸,要联合金城银行、中南银行、大陆银行,以四行的名义在苏州河畔建造一座仓库。我让他们继续修改修改,增加一下整体刚度。”
“仓库是重地,增加刚度确实可以防止偷盗。”鲁迅说。
“防的可是大盗!”李谕说。
鲁迅又说:“还有,听舍弟以及茅盾等人说,虹口的自来水和电力供应不如租界,先生有没有办法?”
李谕说:“这是个好问题,我回到实业协会后,就研究解决。”
鲁迅高兴道:“先生出面就妥了。我见虹口里用华电的房屋,灯泡亮度没比蜡烛强几分,自来水也时有时无。”
虹口那一带不少地方是租界越界修路后圈进去的,其实还属于华界。
租界内的自来水和电力供应由工部局提供,华界内由闸北水电公司提供。工部局的水和电质量较好,价格也比较低廉,所以以前虹口很多住户都会安装租界的水管和电线。
只不过久而久之,工部局认为既然用我们的水电,就应该收取管理费。
上海的地方政府肯定不同意,因为收了管理费就真成租界了,所以坚决不同意,此后华界的水电全都改归闸北水电公司提供。
鲁迅来的时候正赶上这场改造。
李谕说:“要是你觉得景云里的水电不太好,可以去住英国人建造的拉摩斯公寓。”
鲁迅立马摇头说:“拉摩斯公寓太贵,顶费要500元,每个月房租也高达50元。”
李谕说:“如果还没有定下来住处,可以暂时住在我这儿,房间空着很多,还有不少宋版藏书。”
鲁迅拱手感谢道:“麻烦先生了!”
李谕笑道:“不必客气。”
月租50元的房子在上海就不错了。
当然了,徐志摩和陆小曼租的房子更好,一个月房租150元,毕竟位置好不少,离着李谕的大同大学不远,属于租界里的静安区块。
鲁迅和徐志摩都属于高收入人群,每个月能赚好几百大洋。
而其他很多刚来上海的沪漂,大多只能住“亭子间”之类的简陋小隔间,因此还诞生了“亭子间文学”。
——以前有人把鲁迅也划归亭子间文学里,可能是因为鲁迅写了本《且介亭杂文》,取自租界两个字的一半。
但迅哥在上海住得其实比他们好太多了……
迅哥此后十年一直住在上海,算起来换过四处住所,但都是租赁的。这四处房子离着很近,方圆不超过一平方公里。
前两处房子在景云里,之后还是搬入了第三处房子拉摩斯公寓。
据迅哥自己的日记回忆,他对上海的住处不是那么满意,经常抱怨上海的冬天太冷,没有火炉;夏天则有很多蚊子,不能做事,这些方面没法和北京相比。
迅哥的儿子周海婴出生后,冬天经常被冻感冒,没办法,只能在1933年,搬入了最后一处房子大陆新村,这里紧挨内山书店。
大陆新村的房租更贵,一个月63元,但可以使用煤气炉,冬天暖和一些。
鲁迅在豫园暂时住了下来,然后再慢慢搬家。
他对李谕的这些藏品同样爱不释手,经常在收藏了大量宋版书的藏书楼里待上半天,又或者随便写点东西。
李谕叫他一起吃饭时,鲁迅就在埋头写作。
“今天做的是狮子头,先别写了。”李谕叫他一声。
鲁迅写完最后一个字,起身说:“来了。”
李谕随口问:“要投稿?”
鲁迅说:“反驳一下梁实秋的一篇文章。”
“为啥反驳?”李谕说。
鲁迅说:“他在报上发了《卢梭论女子教育》,我看不惯。”
“女子教育?”吕碧城正在摆碗筷。
鲁迅笑道:“夫人还是不要看了。”
其实这就是两人长达数年的大骂仗的开端。
特别经典的那句“丧家的”“资本家的乏走狗”就是鲁迅骂出来的。
不过这是两三年后的事情了。而且最早是冯乃超骂梁实秋是“资本家的走狗”。
梁实秋于是回怼:“(冯)说我是资本家的走狗,是哪一个资本家,还是所有的资本家?我还不知道我的主子是谁,我若知道,我一定要带着几份杂志去到主子面前表功,或者还许得到几个金镑或卢布的赏赐。”
于是鲁迅拿出了“丧家的”这个定语,指的就是梁实秋说不知道自己主子是谁。
论打笔仗,迅哥可是第一流的。
鲁迅突然问道:“我闲着没事看了一些大同大学《科学杂志》的文章,其中提到科学界也有纷争,我还以为科学最纯洁,一就是一,二就是二哪。”
李谕说:“科学界的争论不太一样,针对的是还有很多未知因素的东西,已经盖棺定论的东西,科学界基本没有异议。”
“不包括那些相信地球还是平的人?”许广平问。
李谕说:“这些人用不着科学界自己去反驳,但凡看他们一眼,就输了。”
鲁迅刚吃了一整个狮子头,哈着热气,给李谕竖了个大拇指:“还是科学界更高雅。”
李谕笑道:“今年我还会去一趟欧洲,参加一场顶级的辩论,汇聚了这个世界最强的几十位物理学家的辩论。”
鲁迅叹道:“要是文艺界也像科学界这样辩论就好,现在大家动不动就聊到什么人性、政治上,这东西哪能说得清?只能持续打笔仗,有时感觉无聊的很。”
“先生的战斗力还是很强的,”李谕说,“另外,我已经提前写好介绍信,今年中国人应该还会拿到一次诺贝尔物理学奖,希望让当局安排个正式的瑞典公使。”
鲁迅唏嘘道:“当局?那就不太好说了!不过我看南边的胜算要更大一点,因为我刚从广州过来。”
李谕说:“颁奖要到年底,估计那时候能差不多见个分晓。”
第七百零二章 老而不死是为
“大事不妙了!”李四光急匆匆来到豫园。
“怎么了,仲拱?”李谕问。
李四光说:“斯文·赫定来了,他要成立西北科考团。”
斯文·赫定就是发现楼兰古城的那个瑞典探险家,带走了大批文物;此后楼兰又被小鬼子的探险队洗劫过一次。
李谕很反感这些西方所谓的探险家。
“以什么名义成立的西北科考团?”
李四光说:“斯文·赫定受到德国航空公司的资助,想要研究开辟德国经中亚至北京和上海的航空路线,先来考察考察沿途的地质与气象。”
李谕冷笑:“还要“顺便”考察一下文物、地理吧?”
“那是当然!这就是问题所在,”李四光说,“斯文·赫定已经联系过北洋政府,非常顺利地得到了一份对其非常有利的谈判协议。”
李谕目光一凛:“我看看!”
这份协定异常离谱,尤其是其中关于中国人的两条:
其一,只允许两个中国人参加考察团,并且只负责与各地的政府接洽,期限一年,一年后必须离开;
其二,科考团所有采集到的文物要先运往瑞典,以后中国有相关机构后再返还。
李谕骂道:“狗改不了吃屎!”
李四光说:“整个北京学界知道这件事后顿时炸开了锅,强烈反对。”
“这么离谱的协议,北洋政府怎么签的?必须阻止!”李谕很无语。
李四光说:“北京学界希望先生去主持公道,您熟知欧美,在瑞典也拿过几次大奖,瑞典人对您足够尊重。”
李谕知道事情不能拖,起身说:“去车站。”
——
故宫古物陈列所所长周肇祥、北京大学考古学会的袁复礼以及清华国学院的李济早就在等候。
周肇祥焦急道:“院士先生,听说斯文·赫定已安排人在张家口准备出发的物资。”
“他们是一点没把我们放在眼里啊!”李谕说,“必须赶紧把事情先阻止下来。”
袁复礼问:“还要再找农商部地质调查所?就是他们与斯文·赫定签下的协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