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训手上动作麻利,很快给一只大虾拆卸开,他头也没抬:“不用,这点活我和大哥干足够,你去屋子里看你们黎师有没有什么吩咐吧。”
“我这里没有。”
话音落下,屋子里传出来黎承带点懒散的声音。
“我晚上等着吃妹妹给掐的菜,你们谁也别帮忙。”
黎菁听到小常的声音心就提了起来,身边藏着一个随时会给人捅刀子的人,她哪怕再怎么给疏导也放心不下,听到黎承的话,她稍稍松了松神。
她知道自己不能太紧张,万一给看出异样影响到三哥计划就不好了,她微微屏一下息,作嗔怪的看向黎承说了声:
“那我剥一盘蒜三哥也吃哦。”
“吃。”黎承毫不迟疑应声。
“今晚只要妹妹亲手过过的菜,我都给吃了,蒜瓣辣椒都吃。”
“行啊,那我等下多剥点蒜。”
黎菁手上摘下两根小青菜黄叶,煞有其事的说了句。
她生病几天,人清减不少,现在虽然恢复了些精神,但一张脸依然苍白没什么血色,看着更添几分怜弱感。
黎承看着这样的妹妹,心里心疼更自愧,再扫向进门的小常,瞥见比平时粗了一公分的腰身,他凤眸里暗光倏然深下许多。
“黎师,机票买好了吗?明天什么时候的?”
可能因为先前在外面就听到过黎承明显心情不错的声音,小常没注意到黎承薄染杀意的眼,问道。
“嗯,买好了,明天一大早。”
黎承没有说具体时间,他随口回一句,便吩咐道:
“你回来得倒是正好,我二叔他们晚上要过来吃晚饭,家里人大家都不得空,你替我去接一趟吧?”
常威什么消息也没问到,更没听到任务对象宗工夫妻的半点消息,他心里不免失落,但黎承吩咐了,他也不敢不应,身上东西还没放下,他问清楚黎万锋他们住的住址又捏着手里的车钥匙出去了。
黎万锋住的地方离纱厂不算近也不算远,开车五十分钟,只是黎二婶还在医院帮着照顾女儿外孙,还需要绕道去接她,所有人接到重新回到黎家的时候,黎家晚饭已经准备好了,洗手就可以开饭。
小常不在的时间黎菁都很自在,他回来了,她又神色紧绷起来,好在她先前已经试着缓解过再缓解,不至于露出异常了。
给黎承践行的这个晚上,对黎家人来说,是再次送儿子弟弟去部队保家卫国,下次回来还能其乐融融再聚,他们不舍但能接受支持,还送上祝福,希望他下次回来,肩上的军衔又上去一阶。
对连续做了两个连环梦的黎菁,却忐忑还有没有下次和三哥相聚的机会,这一顿晚饭会不会成为永别,一顿饭她吃得珍惜又慢。
她眼睛时不时去看黎承,他一个笑一个动作都看很久,很怕明天再也看不到了。
这一晚,黎菁担心又怕,她趴在陆训身上想睡又不敢睡,想睡是想看看睡着了会不会再做梦,不敢睡则是怕做梦。
没有风的晚上,外面黑漆漆静悄悄,这两天温度有回升,晚上睡觉都不用再开空调,窗帘拉着的屋子里也黑漆漆静悄悄,只听见彼此的心跳。
“睡不着?”
暗黑里,陆训感受着身上人儿身子的微微僵直,出了声。
“嗯。”
黎菁轻轻应了声,没有瞒他。
她从来都是有什么都不瞒着他,这些天因为黎承的事,她生病,她对他的依赖更深,她脸轻轻蹭了蹭她趴着的他的胸膛,听着胸腔里沉稳有力的心跳。
“我想睡,要是再做梦的话可以及时告诉你们,但我也怕睡觉,万一这个梦改变不了怎么办?”
“不会,会改变。”
陆训抬手把她往上抱一些,大手循着感觉去摸了摸她几天便瘦尖下来的脸,低头亲了亲她柔软蓬松的发顶:
“别怕,明天我会全程跟着三哥,不会让他有事。”
“梦是梦,现实里,你重要的人一个都不会有事,我也是。”
“我们晚上不是和三哥他们说好了吗?等以后我们大楼造多了,买一块地,造几套联排的小洋房,到时候我们全家包括二叔家黎玲他们都住在一处,三哥他当兵继续去当他的,但是老了他退休了得回来。”
“到时候我们可能孩子都有自己的孩子了,我们每天出去逛逛再回家养养鱼,浇浇花,再逗逗孙子多好的事。”
他声音低醇,黑夜里听着更酥耳朵,描述的画面更美好,黎菁渐渐听进去,听到最后,她噗嗤一声笑出来:
“孩子都还没有呢,就孙子啦?”
陆训不置可否:“侄孙子也是孙,那个时候何年何洋或者天赐总生了娃了。”
顿一瞬,他低下眸看一眼身上趴着的人儿,屋里黑,他哪怕目力好也只看见一团影子,但不妨碍她的糜颜艳色出现在他脑子里,他声音微微哑下来:
“不过,我们现在也不是没有事做。”
“睡不着,宝宝我们先做点能睡着的事。”
陆训说着,手掌把她脸抬起,低头凭感觉的精准含住了她的唇。
黎菁仰起脸承接着他。
她这几天生病,他心疼她没有动过她,她怕自己传染给他,也不敢让他亲得深。
好些天没有爱过,彼此身体又那么熟悉,黑暗里一个吻渐渐吻得激烈,水声啧啧。
心里有情绪想发泄的黎菁也更热情,攀得他紧。
细长一双腿拢得也紧。
两次以后很累睡过去,一夜没梦。
黎承定的是早上八点多的飞机,需要一大早就去赶飞机。
黎菁头一晚累过,身体疲惫,但她心里存着事,凌晨五点半,陆训一醒,她还是跟着醒来了。
前面许多次,黎承离开她没有去送过,这次她却坚持要一起去机场。
这回黎承没有拦她,陆训更没有。
早上六点,一起到黎家吃过早饭,黎承出发往机场。
黎家人送黎承出家门,陆训黎菁送他去机场。
依然陆训开车,小常坐副驾,黎菁黎承坐后面。
路上黎承都在和黎菁说他在宁城认识的一些老战友,要是她做事业遇到麻烦可以找谁谁,黎菁听得眼圈发红,却全程保持着笑,还时不时点头应他两声。
七点十分,车子开到机场,也到去检票登机时间。
黎承看着眼圈红透死死忍着泪,泪水却不住往外滚的妹妹,抬手抱住她做了道别。
“等着三哥下次回来看你。”
“年底过年,我们菁宝不能再生病了,到时候我们去庙里上香,陪你抽支上上签。”
下次,年底过年。
黎菁眼泪和崩堤一样往外落,她抬手回抱紧他,用力抿嘴笑一下应道,“好啊,三哥要记得了,你要是食言了,我要闹的。”
“三哥答应你的,什么时候食言过。”
黎承失笑一声,松开她,抬起手指背给她擦了擦泪。
“我有空就回来看你,都不用等过年,好了,三哥得走了,等下来不及登机了。”
只他们检票进去当然来得及,但陆训还要随后改装更上,就不能耽搁了。
黎菁也知道,她听话的没有再哭,看着黎承哑声说了句:“一路平安。”
平安,她唯一的乞求了。
“会的。”黎承爽然一笑,抬手轻拍拍她肩,转身进了检票口,小常随后跟上。
黎菁看着他进站,还手扬起朝挥手,她眼泪再忍不住,一串串往在落,边上,陆训见着伸手抱过她,和她保证道:
“宝宝,我会让三哥好好的,你别哭了,何年他们已经到了,我也得去准备进去了。”
“我最迟下午回来,等我好消息。”
才刚送走哥哥,又要送老公,同一架飞机,两次,黎菁泪眼看着陆训,手死死抓住他手。
“你要多注意,别有事,别受伤。”
“不会。”陆训摸着她满是泪水的脸,肯定应道她。
“老公说过,这辈子会和你白头,不会食言。”
黎承亲自买的机票,直接买的贵宾头等舱,可以直接进贵宾等候室,提前上飞机。
过完安检,小常听到黎承告诉他这话,再看贵宾等候室只有他和黎承,他明显愣了住:“黎师,这里就我们两人吗?”
“是啊?那不然你还想有谁?”黎承看着小常似笑非笑一声。
小常看着黎承的神情,他莫名慌乱起:“黎师我……”
“哈哈,”黎承突然笑起来。
“头等舱价格多贵啊,没那么多人买了,你黎师我也算沾了我妹妹的光,她现在自己赚钱了嘛,非要我别亏待了自己,给我升了个舱。”
“你小子也算跟着我享受一回了,走吧,我们赶紧上飞机,我看看这头等舱长什么样,待遇怎么样,我这辈子还没坐过头等舱呢。”
黎承说完,揽着小常就往登机通道那边去。
小常不得不跟上,只拎着行李包的手用力攥紧了。
他们走后,换装成了一位长满络腮胡,四十来岁,穿卡其色夹克衫,戴顶渔夫帽的陆训出现在了候机室,他看了眼两人走过的贵宾通道,径直往前面候机点走去。
八点,飞机准时起飞。
相对宽阔空旷的头等舱里从始至终只有小常和黎承。
小常看见这情况,心里的不安逐渐扩大,他眼里可见的慌乱,喉咙一下又一下的滚动吞咽着口水。
黎承似乎一无所知,他手在这时扶了扶头,“我怎么突然晕机了。”
小常下意识转身去看黎承反应:“黎师哪里不舒服吗?”
“可能有些晕机。”黎承靠在飞机座椅上回了声。
“没事,晕机症状好缓解,说说话聊聊天就能过去。”
黎承说完,就找小常聊起来。
“小常,你有对象了没?”
小常闻言顿了顿,回:“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