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部侍郎没有察觉到自己顶头上司的不满,仍然在慷慨激昂:“……此案牵涉众多朝臣,难免有藏掖包庇之嫌,臣建议陛下从几位王爷中择人负责此事。”
果然,宫宴遇刺演变成了几个皇子夺权。
朝臣们又吵了起来。
姜静行老神在在地站着走神。
虽然她已经决定站队小皇子了,但武德帝明显早在心里有成算了,这时候说再多都是在做无用功。
“靖国公。”
走神的姜静行一时没反应过来,还是身边的李伯同看了她一眼,才让她意识到武德帝在叫自己。
“臣在。”她立刻站出来。
争的面红耳赤的朝臣们也终于不再争吵了,全都目光炯炯地盯在她身上。
他们吵的太厉害,反倒忘了这件事的另一个主人公。
靖国公府是重所周知的保皇党,得姜静行一言,可比他们在这里吵的吐沫横要强的多。
武德帝高坐在龙椅上,问道:“靖国公可有人选推荐。”
姜静行沉吟片刻,该说不说,陆执徐一直都挺低调的,背地里做了不少事却不为人知。
自己此时若是推荐他,反倒是让他从幕后走到了幕前,这统领“三法司”的权利,对陆执徐自己而言不全是好处,倒是有利有弊了。
姜静行斟酌了一番,决定赌一把。
毕竟老在幕后躲着也不是一回事儿,该展示自己的时候还是要展示自己的,不然如何让朝臣信服。
姜静行还是决定把这张大饼塞给小皇子。
只见她义正言辞道:“昨日情况危机,众人慌乱奔逃,辰王殿下却能临危不惧,上前反杀刺客,后又护卫在陛下身前,可见其武艺出众,心性纯善,因此,臣建议由辰王殿下负责此案,以正视听。”
这番话有理有据,说的也是事实,让不少朝臣都暗中点头。
姜静行身后的霍辛等人暗中递了递眼神,同时喊道:“臣附议。”
武德帝心中的人选正是陆执徐,昨日整场刺杀经历下来,也只有这个嫡子的表现让他比较满意。
“那便由辰王负责此案吧。”
姜静行退回到朝臣队列里,李伯同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对此,姜静行回以灿烂的微笑。
二人视线错开,心中几乎同时骂道。
“老狐狸。”
“小狐狸。”
别以为她看不出来,她听朝臣们吵了一圈,这看似是个愣头青的兵部侍郎,其实早就被人安排好了。
第58章 一个好的将军,是要给新人机会的
春日明媚的阳光, 将太极殿屋檐上铺就的琉璃瓦照耀的流光溢彩。
随着日头升高,今日的早朝渐渐落下帷幕。
“退朝——”
目送武德帝走出大殿后,大臣们也依次向外退去。
经此早朝, 辰王一步登天已成定局, 他们说再多都是无用过。
除了几个挂名的宗室皇亲,大多人还是脚步匆匆地回了任职的府衙。
毕竟来参加太极殿小朝会的都是朝中重臣,不可能整天正事儿不干,只琢磨着怎么争权夺利。
若真是如此, 也做不到这个位置。
眼下已经是四月了, 这段时间正是六部最为繁忙的时候, 科考武举, 吏治考成, 各郡的粮税也陆续运往上京, 种种事物堆积在一起, 等到出了太极殿, 宫宴遇刺一案翻起的浪花很快便消弭下去。
姜静行和李伯同缀在众多朝臣身后,等人走的差不多了,这才一同向殿外的月台走去。
面目清癯的老者拄着红木大拐, 走的不紧不慢,姜静行则抄着手走在一侧。
二人虽是同行,却一路都没有交谈。
直到临近宫门的时候,姜静行率先打破平静,忽然说道:“李相载风载雨走过几十年, 如今也是颐养天年的年岁了, 最后可别为了一纸功名, 再把这一生清名都给折进去了。”
闻言,李伯同摆手, 叫停了向自己迎来的管家。
看到自家大人示意后,丞相府上的老管家便立即站住了脚。
李伯同向身边的人投去询问的视线:“老夫自认不是一个以功名为重的人,靖国公何出此言?”
姜静行不可置否地迎视着他,短暂地沉默了片刻后说道:“李相何必故作不知,你我也是有经年的情分在,本公敬佩您老为国为民的心。”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瞬。
“疼爱子孙本是人之常情,可端王殿下实在不堪为明主。本公与端王接触不多,却也看得出端王此人如何。”
随着她的话语落下,李伯同捏着拐杖的手掌也越发用力。
“德不配位,必有灾殃。儒家讲究为生民立命,李相也是目睹过百姓易子而食的惨剧的,难道就忍心让百姓再次陷入到水深火热中?”
听姜静行如此批判自己外孙,李伯同便忍不住叹了口气。
无他,只因姜静行此言不差。
都说人老成精,他活到这般年岁,又怎会不知端王本性如何,好大喜功,骄傲跋扈,说的便是自己这个孙子。
这样的性子,别说做个明主,就是为君都是堪堪能成,若来日只做个王爷倒还好,将来若是做了储君,恐怕大雍的基业都要难以保全!
可是,事情发展到这种地步,又哪里是他一人能决定的。
就算他能约束住家人亲族,也约束不了他们心中的欲望,更约束不住那些依附而来的门生大臣的野心。
只要他还活着,就会源源不断地有人推着端王向前走啊。
“唉——”
李伯同心中越发苦涩,可最后也只是喂然长叹道:“老夫多谢靖国公美意。”
说完也不等姜静行回应,便直接扶着府上的管家走了。
“不经劝啊。”姜静行很无奈。
她心里感慨万千,真是谁都不容易,眼不见就连李伯同这样的人物,都有无可奈何的时候。
为官最忌讳交浅言深,今日劝解几句,也是不忍心老丞相日后被端王牵连,真的落到剧情里孤身归乡那般的惨淡。
姜静行站在原地,看着虽然步伐坚定,但身形已经佝偻的老人,不禁面带可惜地摇摇头。
“罢了,个人有个人的选择。”
她劝也劝了,将来如何,也只能是听天命尽人事了。
想清楚后,姜静行便大步向一旁站着的马夫走去,马夫手里牵着一匹高头骏马,身边还站着两个身披轻甲的俊郎青年。
见姜静行走来,两个青年便立即上前行礼道:“属下参见靖国公。”
“不必叫我国公,你们二人既然有意投身军武,那便按军中的称呼来。”姜静行抬手道。
张文和弟弟对视一眼,兄弟俩都不是蠢人,很快便再次同声呼道:“见过将军。”
见二人反应灵活,也无寻常勋贵子弟身上的娇奢之气,姜静行不由地点点头,脸上也露出一些满意之色来。
这二人名为张文和张武,本是一对亲兄弟,乃是建威伯府上唯二的两个嫡子。
要说这对兄弟为何出现在这里,事情颇为曲折。
建威这个封号是武伯的封号,老建威伯也是军功赫赫。
但如今的建威伯虽然承袭了他爹武伯的身份,却没有继承他爹学武的天分,于是便被迫走了文官升迁的路子,眼下倒也算得上是平步青云。
只可惜世事无常,就在他打算转换门庭的时候,却发现他两个儿子丝毫没有继承他读书的天分,反倒是隔代遗传到了他爹的力大无穷!
无奈之下,建威伯只得让两个儿子再次学武,而且为了两个孩子将来的前程,还舍下老脸求到了亲爹那些故交面前。
因此,建威伯第一个携礼拜访的就是姜静行,请她给他两个儿子在军中筹谋个差事。
其实隔行如隔山,姜静行和现在的建威伯没有什么交情,但是和他爹,也就是老建威伯,交情却不是一般的好,所以看在故人的情分上,姜静行便应承了此事。
今日也是特地叫他们兄弟二人在宫门前等着。
“可知我今日为何叫你们二人来?”
听到姜静行如此问,张家兄弟再次对视一眼,皆看出了兄弟眼中的迷茫,只好诚实地摇了摇头。
姜静行没有为难他们,朗声笑道:“你们跟我去一个地方。”
闻言,较为活泼的张文便上前一步道:“将军,那咱们这是要去哪啊?”
姜静行没有解释她为何要叫二人来,也没有说要带他们去哪儿,只是从马夫手上接过缰绳,然后利落翻身上马。
她拿马鞭蹭着骏马的脖颈道:“不必多问,你们只需记得,一会儿本将军让你们做什么,你们做什么便是。”
“记住了吗?”
听姜静行如此吩咐,张文张武果然没有再问,只高声道:“属下谨记将军命令。”
“不错。”姜静行赞了一句:“既然如此,那便上马吧。”
听此吩咐,张文张武没有任何迟疑地翻身上马,端的是一个听从指挥。
姜静行见他们兄弟动作利落,心中更是满意,随即便朝马屁股上响亮地抽了一记鞭子,三人三骑顷刻间化做了几道渐行渐远的黑影。
不过半个时辰,三匹夜良马便驶过内城平整的石板路,从太和门疾驰而过。
姜静行带着二人沿着沙石铺就的道路驾马而行,马蹄之下路面平整,道旁亦是绿树成荫,扶疏的枝叶间传出阵阵鸟雀的鸣叫,婉转动听,令人心神俱醉。
可面对如此美景,张氏兄弟却暗暗叫苦,根本无心欣赏,心神全都集中在胯下骏马上。
他们兄弟也算武艺出众,马术更是无比娴熟,可与姜静行驾马的速度相比,他们依旧跟的很是吃力。
姜静行回头撇了二人一眼,见二人眼中傲气不复往昔,这才暗中放缓了速度。
本来今天要办的事,她一个人也能处理的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