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弥漫着重重的血腥味,苏竹卿刚一靠近,躺在地上的男子倏然睁开眼,幽深的凤眸满是鲜红。
“你是谁?”
楚晏舟红着眼睛瞪着一步一步靠近的女子,眼神中是防备。
“夫君,我是竹卿,你的妻子。”
苏竹卿先自报家门,她知道再多耽搁一分钟,楚晏舟藏在身后的手就会朝她袭来。
可是楚晏舟在听到苏竹卿的名字之后,眼中的疑惑没有消散,反而更加浓烈。
“夫君,我昨日才进门,想来你还不认得我。”
苏竹卿又提醒了一遍,一双眸子格外的亮。
“你怎么来了?是来要和离书的?”
楚晏舟语气冷然,脸上的神情不曾变化。
不怪楚晏舟,谁第一念头都会是这个,毕竟人心凉薄。
苏竹卿赶忙摇头,在楚晏舟的身边蹲下。
“夫君,我不要和离书,这辈子我都是楚家妇。”
楚晏舟不可置信的抬头,撞进了一双神采奕奕的眸里,那里面什么情绪都有,唯独没有心虚。
苏竹卿从进来开始就一直注视着楚晏舟的双腿。
“夫君,你的腿,他们是不是对你用了大刑。”
苏竹卿伸出双手想要触碰,可又怕自己手笨,再次伤了楚晏舟。
楚晏舟将女子的纠结和心疼都看在眼里,眸中有一瞬间的恍惚。
如今楚家陷入这种局面,他没想到第一个拼了命来看他的竟然是这个没见过两次的新婚妻子。
“无碍。”
苏竹卿赶忙解下身上的包袱,将今日买的伤药拿出来,手止不住的发抖。
“我给你上药。”
楚晏舟却拉住了苏竹卿要撩开他双腿的手,他不想吓到她。
“不可,我的伤势越严重,狱卒才会手下留情。”
苏竹卿一听,眼眶顿时红了,胸腔都跟着抽痛起来,她知道这条路艰难,知道楚晏舟肯定吃了多少苦才爬起来,可当她真切看到的时候,还是会觉得骇然。
楚晏舟说得不错,上面那位决心要为难楚家,楚晏舟怎能安然无恙回去。
一滴热泪滴到楚晏舟的手背上,将那一块的皮肤都灼热。
楚晏舟敛去眼底情绪,缩回自己的手。
“家里情况怎么样?”
楚晏舟看清女子眼中的情绪,心底生出一丝暖意。
“夫君,家里一切都好,祖母身体也好,你在狱中不用担心。”
“你回去告诉祖母,我在狱中一切都好,切莫为了我劳心劳力,上头那位不会要我的命,他要留着我彰显他的仁德。”
苏竹卿心中颤了颤,难怪楚晏舟最后能力挽狂澜。
楚晏舟定定看着眼前的女子,她的额头上还有磕出的印记,微微发肿,手上有不少伤痕,想来这一两日不知受了多少苦楚。
女子脸上虽然有些脏污,可依旧能看出女子的好容貌,鼻子小巧,杏眼含春。
“那你什么时候会回家?”
这一刻,苏竹卿突然不想楚晏舟再继续留下来受苦了,她明明知道楚晏舟越苦,上面那位就越兴奋,侯府才越安全。
但是她不想了,多待一刻都是折磨。
楚晏舟张了张嘴。
“不知。”
“我会在外头想办法,让你尽快回家。”
“你早些回去吧,这里不安全。”
苏竹卿点了点头,随后又像想起什么一样,在包袱里翻了翻,拿出一个油纸包直接塞到楚晏舟的怀里。
“夫君,药用不了,但是偷偷吃点东西应该无碍吧。”
楚晏舟没有动手,定定的看着苏竹卿。
“夫君,楚家的女眷还指望着你,你不能倒下。”
楚晏舟听罢,心里一酸,昨晚受的大刑都不及苏竹卿这一句话催泪。
苏竹卿走到牢房门口的时候,楚晏舟疲惫的声音从后头传来。
“为什么?”
你为什么不走,为什么选择留下来,明知道留下来的路艰险又崎岖。
你为什么又冒着生命危险来这一趟。
苏竹卿脚下一顿,心中酸涩,没有转身。
“夫君,我已经跟苏家断绝关系了,离了楚家还能去哪?”
女子的声音轻轻柔柔的,可说出的话确有千金重。
第四章 贪生怕死
女子走后,楚晏舟拿起那个油纸包,里头是半只鸡和几块糕点。
糕点已经不成形,楚晏舟轻笑一声。
从房梁上跳下一个黑衣人,跪在楚晏舟的面前。
“主子。”
楚晏舟敛眉坐起。
“如何,派人去找父兄的尸体了吗?”
“已经加派人手了,只是。”
黑衣男子话未出口,可楚晏舟心里明白。
“不管如何,尽最大的努力,我一定会让狗皇帝下去给父兄和十万楚家军陪葬。”
楚晏舟眼中迸发出强烈的恨,恨不能立马将高位上的那人五马分尸。
“苏竹卿真的跟苏家断绝关系了?”
“苏大人上门逼迫老夫人给和离书,二少夫人当着众人的面彻底断绝了同苏家的关系,还敲诈了苏大人两万两银票。”
楚晏舟眸光幽深,想起女子清瘦的背影。
苏元那老匹夫竟然生出了一个重情重义的女儿。
或者说是傻的。
“我知道了,你们需得躲起来暗中蛰伏,没我的诏令,不可随意现身,否则杀无赦。”
名唤阿顺的男子不敢反驳,瞬间消失在夜色中。
踏出牢房门口的那一瞬间,大颗大颗的泪水顺着苏竹卿的两颊滚落。
她明明看到楚晏舟坐着的那一块地方都已经染上了血色,可楚晏舟却一声不吭,连半点痛楚的呻吟都不曾发出。
等苏竹卿再爬回楚阳侯府的时候,天早已黑了。
老夫人身边的姜嬷嬷看到苏竹卿安然无恙,这才松了一口气。
“二少夫人,今日累了一天,有什么话明日再说,回去好好休息吧。”
苏竹卿没有拒绝,她今日是很累。
翌日一早,苏竹卿刚睁开双眼,宛童便跑了进来。
“二少夫人,不好了。”
苏竹卿眉心一跳,楚阳侯府这时候可经不起任何的动荡了。
“怎么了。”
“大少夫人的娘家上门要人,眼下都在前厅呢。”
“去看看。”
三人还未到前厅,就听到一片吵闹声。
小孩子的哭声,大人的尖叫声混在一起。
苏竹卿加快步伐,刚到前厅就听到一道尖利的妇人声音。
“我女儿才年方二十,福气没有享到你们楚家的,眼下你们还拖着不让人走是怎么回事?”
“要不是见你们楚家已经被抄家,我们江家绝对不会只带走人,连我女儿的嫁妆都要一并带走。”
“再说了,楚晏惜那乱臣贼子通敌叛国,凭什么要让我女儿守寡。”
江夫人这话说得十分难听,连苏竹卿都忍不住蹙眉。
“江夫人的消息倒是比皇上还要灵通,通敌叛国的圣旨还没有下呢,这就收到消息了。”
苏竹卿冷冷一句话,将江夫人剩下的话都堵在胸口。
她不悦的看向苏竹卿。
“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上赶着当寡妇的苏大姑娘。”
苏竹卿眸光一闪,一个箭步上前,一巴掌将江夫人扇倒在地。
“你说谁是寡妇,我夫君还没死,你若是再胡说八道,我一定撕烂你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