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哪怕他的肚子再叫,都没人发话让他吃饭,只能眼不见心不烦得转过身,看不到就没那么馋了,但看不到后,金宝感觉自己更饿了,耳边传来妹妹的高兴声,鼻子嗅着饭菜香,金宝都要哭了。
他后悔了,以后他再也不和人比赛爬树了,爬树一点都不好玩。
第199章
最后晚饭金宝到底没吃成,田彩霞很坚定,说不让吃就不让吃,连硬窝窝头都不给。
金宝彻底记住教训,之后再不和其他人比赛爬树,谁要是提议爬树,他统统打为谋害他。当然这是之后的事情,但正是之后的郊果不错,田彩霞从中得到灵感,只要金宝再犯错误,打她不舍得,但饿几顿不错。
甚至无师自通多种教育方式,什么罚站、劳动等,都是不费自己力气,效果还快的方法。
第二天一早,大杨村非常早开始喧闹起来,家家户户都醒的早,哪怕没有成功报上名的人家都要起床往晾谷场去。
他们必须得亲眼看看到底录取谁当工人了,要是最后的人不合格,他们可不答应!
更别说成功报名的人,临出结果的晚上他们根本没睡好,提心吊胆,翻来覆去,一心想着自己到底能不能成为工人。
知青们几乎都没报上名,说是几乎是因为一群歹竹里还夹杂着几根好笋。孙大林不想听知青闹,为了堵嘴,同意记下老实知青的名字。
李八一就是其中一个。
他和孙梦毓还曾有过同乘火车的情分,当初他从城里探亲回家,孙梦毓是出差回来,恰巧俩人一个车间。
可惜不知道孙同志还记不记得他,不过就算记得,估计也是不好的印象吧。
李八一嘴角苦涩,他自诩能说会道,家离得还近,下乡的日子不说过的多么幸福,至少平稳安定,谁知道天崩开局。也没人告诉他,下乡能遇到如此多的牛鬼蛇神啊,城里少是不是因为他们都被赶到乡下了。
每天一睁眼,情况好些是吵闹声,要是情况糟糕些就是大打出手。在家赖床的毛病下乡没几天被彻底治好。
不起床不行啊,不起床指不定什么时候战火要波及到他身上了。
吃饭也不消停,虽然各自小团体一起吃,但互相较劲,今天你吃白馒头,明天我必定吃大米饭,你攀我比,互不相让。所以每回不到下一次分粮,他们的粮食都已经吃完。刚开始他没有经验,不知道藏好粮食,还被人偷过,问谁谁都不承认,后来长记性,一分粮食,先找个地方藏起来。
本来下乡前还雄心壮志,要在乡下干出一番事业,现在他根本不敢想,只要能让他安安静静过一天,都谢天谢地。
唯一遇到的好事情就是村子工厂报名他报上了,哪怕这几天知青院里没报上名的对他说话冷嘲热讽、夹枪带棍,都没破坏他的好心情。
李八一期待的看向前方,双手紧握,十分忐忑。
不知道他能不能进去厂子。都怪那些闹事的知青,要不然他进去的概率大多了。
孙大林一出现,迅速吸引在场人的目光,晾谷场瞬间安静,全都在等孙大林公布录取名单。
孙大林咳嗽一声,一手拿小本本,一手拿大喇叭,打开大喇叭的开关,刺耳的嗡鸣声自然是第一声,待声音散去,他说道:“我现在公布咱们大杨村加工厂工人录取的名单啊,都好好听,别说小话,我可不重复第二遍。”
下面人屏住呼吸。
“孙二强、孙树果……孙长安、田彩霞……李八一、李莉……”
李八一眼神恍惚,他的耳朵好像出问题了,要不然他咋听到有自己的名字。
但随即而来的议论声让他回过神,他没有听错,他真的当上工人了。
结果出来肯定不是每个人都满意,孙大林尽量做到一家最多一个名额,至于自家两个,那咋了,能办工厂都是自家闺女出的力,多一个名额咋了,不服气就滚蛋。
下面叽叽喳喳,孙大林把喇叭声音调到最大,吆喝道:“都安静点,听我说!暂定加工厂的位置在晾谷场的旧仓库,明天那二十个人把旧仓库收拾收拾,彩霞你看着。早点收拾完,早点开工。好了,散会!”
田彩霞激动不已,又是当上工人,又是被爹委托重任,她还从没这么被人重视相信过。所以她一定不能让爹失望!明天她五点就起床!
钱梅花撇撇嘴,有些嫉妒,虽然便宜没有全让大房占,但自家男人当工人和自己当工人能一样吗?
谁挣钱多,谁说话更有分量,这个意识是钱梅花从孙梦毓身上悟到的。
而且自家男人精得和猴似的,因为她曾经的黑历史,直接拿过管家大权,家里的钱根本不让她碰,手里没钱连个糖都买不了,憋屈死人。
于是生个儿子的念头重现浮现,钱梅花认为只要生了儿子,她就是有功之臣,肯定能拿到管家权。
她曾听村里娘们碎嘴,说隔壁村有一户人家,那家儿媳妇一直生不出孩子,后来让娘家侄子过来住一阵,立马给她带了个儿子。
要不然她也回娘家领个侄子回来?
钱梅花想想自己和娘家的关系,再想想娘家侄子的磕碜样,不行不行,万一带来的儿子像他咋办?
不行不行!
那要不多接触接触金宝?
钱梅花又想到金宝闹腾的劲儿,再加上她和大嫂不是太对付,现在让她去接触金宝,她过不去心里那关。
左思右想,钱梅花到底没挑出来一个合适的带儿人选。
唉,小姑子要是已经结婚有孩子就好了,小姑子的娃肯定像小姑子一样聪明,然后她多接触小姑子的娃,最后带来一个聪明娃,将来她也能过上像娘一样人人羡慕的好日子!
出门她都能仰着头走,都不带正眼看人的!
可惜可惜!
孙大林下来后,叫上孙长安,对他说:“明天我和你妹妹一起去机械厂,到时候你也去,爹年龄大了,之后再有跑腿的活还得你来。”
孙长安一听,去机械厂谈合作的事,那不是意味着要见到机械厂的领导了。
一时之间,孙长安紧张的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哎哟,机械厂的领导可是管着几百号人,真真正正的城里人。
孙大林没好气的骂道:“瞅你那点出息。”
孙长安不好意思的笑笑,哪怕平时再能说会道,也只是在乡下,哪接触过那么大的官啊,讨好的说:“爹,还是你稳得住,我现在腿肚子都哆嗦。”
孙大林得意的笑一声,“你爹到底活了几十年,年轻时候还给部队送过粮食,一次都没被小鬼子逮到过,这点场面算啥。再说啦,你爹连县长都见过,咋可能怕见机械厂领导。”
孙长安惊叹,“爹,你啥时候见的县长啊,我咋不知道。”
孙大林背着手往家走,“啥事都得让你知道啊。”
孙长安赶忙跟在身后,眼巴巴等着孙大林给他解答。
期待的眼神极大满足孙大林想要炫耀的心情,故作平淡的说:“主要还是占你小妹的光,你小妹做了个啥机,反正挺重要,于是县领导就办了场表彰会。颁奖的屋子特别大,特别亮堂,当时你小妹在台上,下面坐一圈领导,我和你娘坐最中间。”
孙长安惊讶,“娘也见了?还坐最中间!”
孙长安哪怕再没见识都知道座位中间的含金量。
“是不是小妹接你和娘去县城逛的那一次?”何凤兰和孙大林一起去县城的次数屈指可数,孙长安只能想到那一次,最关键的是那次回来爹和娘打扮的光鲜亮丽。
爹穿着黑色干部外套,上面俩口袋,下面俩口袋,里面一件挺括的白衬衫,下面是同款黑色长裤,脚上是崭新小皮鞋。娘穿的同样不遑多让,米色的布拉吉长裙,外面一个红色毛衣小开衫,头发梳的油光板正扎在一起,脚上一双崭新的女士皮鞋。
从上到下,都是高端货,指不定县城都没得卖。
毫不夸张的说,当时看到俩人,孙长安根本不敢认俩人是他爹娘,这和城里干部有啥区别?
可惜回到家俩人立马换下来,之后再没见人穿过。
孙大林矜持的点头,然后开始教育孙长安,“啊,看你小妹多孝顺,又能给家里长脸,还惦记带我和你娘出去见世面,平时时不时给家里带东西,补贴家里。都不说你和你哥能赶上你小妹,能有你小妹一半的一半,我都心满意足。”
孙长安苦着脸,小妹谁能比啊,十里八乡,几十年都没出过一个小妹,反正他没听说过。
“记住你小妹对你们的好,别不知好歹,咱家不兴升米恩斗米仇,别的不说,你哥的工人名额,你能进村里厂子都靠的你小妹,但凡让我知道你俩有坏心思,对你小妹不好,我绝对把你俩赶出家门,以后全当没有儿子!”
要不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呢,孙大林教育孙长安的一段话,和何凤兰之前洗脑孙长安孙长平哥俩对孙梦毓好时说话术基本一样。
但孙长安一点不觉得自己在被PUA,谁要有小鱼这样的妹妹,晚上做梦都要笑醒,别以为他不知道,村里不知道多少同龄人嫉妒他。
非常迅速的和孙大林表忠心,“爹你放心,咱家绝不会出白眼狼,我平时还和小花小草说,让她们知道家里的好日子都是谁带来,让她们以后孝顺小妹。”
孙大林满意点头,孙子孙女没少吃闺女带回来的肉米面油,平时的小零嘴都是闺女买的,将来长大,孝顺闺女是应该的!
俩人快要到家门口,一个扭扭捏捏的小媳妇凑过来,小声地说道:“村长,我有个事和你说,你看行吗?”
孙大林和孙长安挺住脚步,看向小媳妇,她叫陈红英,是王春花的二儿媳,王春花是何凤兰在村里难得对脾气的人,因为俩人都宠闺女,只不过王春花没到何凤兰溺爱的程度而已,录取的孙树果就是王春花最小的闺女。
孙大林想到孙树果,再想想他们家的事,猜到陈红英的来意,说:“工人名额的事情不要再说,你们有事你们自家人讨论,不要来找我。行了,回家去吧。”
说完,孙大林扭头进院子。
陈红英脸色青一阵紫一阵,偏偏不敢叫住孙大林。
想说的话没说出口,陈红英只能回家,但她丝毫不觉得她的想法有错。本来就是,小姑子都多大岁数了,马上要嫁人,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人都不是大杨村的人了哪能占大杨村工厂的名额。
要她说当初就不应该让小姑子报名,指不定就是因为小姑子报名了,她家修路才没成为工人的!
陈红英满腹抱怨,偏偏踏进家门后一个字都不敢往外说。
唉,家有强势的婆婆,儿媳妇日子不好过。
不过陈红英已经打定主意,待小姑子嫁人后,必须让她把工作留下,这可是自家的工作!
屋内和王春花说笑一团的孙树果还沉浸在成功当上工人的喜悦中,根本没有想到,她的好二嫂已经在想怎么劝说家里人同意到时候她出嫁,让她让出工作来。
孙树果踌躇满志,势要像孙梦毓学习,也要当一个让家里人长脸的闺女。
乐的王春花合不拢嘴。
陈红英偷偷撇嘴,还像人家小鱼一样?你蹦起来都够不着!
第二天一早,孙梦毓还没睡醒,就被着急的孙长安叫起来,睡眼朦胧的去洗漱,还差点脑袋磕门上。
给何凤兰心疼坏了,把孙长安好一顿骂。
孙长安看看稳当坐着抽烟的孙大林,叫小妹起床可是爹让他去的啊。
但孙大林根本不和孙长安对视线,仿佛没听到何凤兰的骂声一样,孙长安只能委屈的闭上嘴,默默背下这个黑锅。
吃完饭,孙大林推出自行车,孙家有两辆自行车,一辆孙长平在骑,一辆放家里,他用抹布仔细擦拭着自行车的车身,其实自行车一点都不脏,孙大林几乎每天都会擦一遍,哪怕不骑。
擦完,孙大林心疼的交代孙长安,“你小心点骑车,路上看到石子土块啥的避着点,别傻乎乎往上碾,给车子膈坏咋整。还有,蹬车不要太用力,让车子动就够,还有啊……”
孙梦毓赶紧打断,再不打断她爹得交代一个小时,“爹,走了走了,二哥知道小心,自行车质量好着呢,没那么容易坏,再说还有李木呢。”
三轮电动车空间不大,坐不下四个人,最后是李木和孙长安骑自行车跟在后面,孙梦毓开电动车带着安为和孙大林。
孙大林背着手,勉强住嘴,走到电动车跟前,欣喜极了,这辈子他坐过的四个轮子只有公交车,没想到现在能坐上三轮小汽车了。
孙大林顺着孙梦毓打开的车门,束手束脚的坐在座椅上,再瞅瞅车子内的装饰,觉得哪哪都好。别说,都是三个轮子,小汽车就是和拖拉机不一样,坐着真舒坦。
孙梦毓坐上车,拧动开关,对孙大林交代道:“爹,你坐稳啊,咱们要出发了。”
然后扭头对何凤兰说:“娘你们进屋吧,我们走了,之后我有空再回来看你。”
何凤兰拦着四个小孩,不让他们挡路,虽然心中同样渴望坐车里跟着一起去县城,但知道不现实,一个多余的位置都腾不出来,根本去不了,于是说道:“哎,娘看着你们走,去吧去吧,路上小心点。”
说着何凤兰摆摆手。
回宁台县的路上,孙大林透过车窗往外望,明明是看惯的风景,不知道为啥,今天格外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