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衍坐了起来,给妻子掖了掖被衾,随即下榻穿戴衣袍准备去上值。
从明家出来,天色熹微。
丁胥赶来马车,打着哈欠守在了明宅外,看到了大人,忙跳下赶车的车板,朝着谢衍一拱手:“大人。”
随即把脚凳拿下来。
谢衍踩着脚凳上了马车,问:“妖道什么情况?”
丁胥收起脚凳,继而挥鞭边赶马车,边应道:“昨日刚从谢家离开,小人的弟兄们都给盯着了,但凡妖道有风吹草动,都能第一时间知道。”
“还有谢府那边,昨日大人没回去,听谢府里的小厮说昨晚谢家主和主母小吵了一架,似乎与大人有关系,但至于是什么事,不是很清楚。”
丁胥虽然不知大人为什么还要他留意谢家的事,但既然吩咐了,听命行事就是了。
谢衍应了声,随即道:“大食国来的那些香料,你与陈九若手上有银钱,也囤一些,日后必有回报。”
丁胥顿时笑了:“卑职早就跟着大人一起囤了,卑职虽然别的本事没有,但对香料也小有研究。大食国的香料和蔷薇水是上乘,虽卖得贵,但贵得有道理,日后肯定也能翻倍赚。”
见自家大人购入大食国的香料,丁胥也跟着拿了大半的积蓄一块囤,同时也怂恿着陈九也卖了一些。
谢衍没继续说这事,而是提了旁的事。
“另外,你可认识有会些拳脚功夫的女子,能给大户人家做贴身婢女的。”
丁胥笑应:“大人可算是问对人了,卑职还真认识有,城东有间武馆,常年收养孤儿练武,男子供大户人家挑选做护院,而女子做大户人家的贵女或贵妇做贴身婢女。”
“只是,这婢女的行情是二两银子一个月,包吃穿住行吗,不打杂,只随行相护。”
寻常婢女,不过是半两银子一个月,而会些拳脚功夫的自然要价高。
谢衍沉吟了片刻,开口道:“你帮我寻一个来。”
丁胥:“大人可是要给夫人寻的?”
谢衍“嗯”了一声。
丁胥不免提醒道:“不过,虽是会些拳脚功夫,但大人的期望也别太高。让她们应对一个寻常男子是易事,但到底不是什么练武奇才,若是两三个壮年男子,肯定是有难度的。”
谢衍:“如此也可以了,你眼睛独到,便由你来选,不需要太精明,老实便行,最好是今日就把人寻来。”
孙氏已经坐不住了,昨夜应是和养父商量着把他们夫妻分出谢家。
而这几天应当也是要把妻子接回回谢家了的,但谢四娘胡搅蛮缠,不仅会动口,还会动手,上一世的事便是一个教训,是以该有个人在她身边护着才成。
丁胥忽然被夸,笑容顿时更粲,应得也积极:“卑职定会好好去办这事,给大人找一个满意婢女。”
到了大理寺,谢衍下马车后,递给丁胥一个钱袋子,说:“银子不多,请你们那些弟兄去吃两盏酒,等妖道被缉拿后,再赏。”
丁胥接过的一瞬,便知道起码有十两银子。
够他的弟兄们搓一顿好的了。
他笑应:“多谢大人。”
他家大人也就只是瞧着像是不懂人情世故的,但别说,这行事却是样样俱到,人情世故上做得可是一丝不落。
*
明毓醒来时,谢衍已经不在了。
青鸾给她梳妆时,红莺捧着一个首饰匣子从外头进来,说:“夫人,方才主母身边的宋媪送了这个过来,说是主母特意给夫人准备的,等明日去将军府的时候佩戴上。”
明毓早就料到她母亲会让人送一套头面过来,转头瞧去,面色淡淡:“打开来瞧瞧。”
红莺把首饰匣子放到了梳妆台上,随即打开,匣子里的赫然是一套松绿色的碧甸子头面。
算不得非常精致,可因是碧甸子宝石所制,所以价值也不菲。
青鸾惊叹:“好漂亮。”
明毓认得出来,这便是上一世她母亲给明三娘准备的两套头面中的其中一套。
或者说,是明三娘哀求后,多得的这一套。
明毓在上一世出嫁时的嫁妆中,只得了寻常玉石做的一套头面,与这一套相比,相差甚远。
明毓道:“放着吧,明日去将军府的时候再佩戴。”
说着,吩咐红莺:“与送首饰过来的婆子说一声,就说我很喜欢,还道会记挂着母亲对我的好。”
红莺出去后,青鸾道:“昨日夫人和大爷的话,像是让主母一宿没睡好,所以今日一早才会让人送这头面过来。”
明毓拿起青玉耳坠子戴上,淡淡道:“不然我阿娘怎会舍得拿出这套头面,只是三妹见了,该闹了。”
上一世母亲总会说她懂事一些,而三妹身体不好,她作为姐姐便让着妹妹一些。
让来让去,什么都没有,她这一世可没那么傻。
戴上了耳坠,照了照镜子,目光不由地从耳坠移到了唇上,恍然回想起昨夜谢衍醉酒后的举动。
也不知是不是醒着的时候被他亲了一下,昨晚睡着后好似又梦到谢衍在亲自己,且还是用了好些力道亲她,吓得她在梦里连忙踹了他一脚。
回想起梦境,明毓连连晃了好几下脑袋,试图把这幅荒唐画面晃出脑子外。
第23章 二十三章
眼瞅着近黄昏, 明毓知道谢衍这个时候又该来了。
果不其然,刚想到谢衍,一抬眼,便见他身着黑色交领宽袖直裰, 许是今日凉了, 外边还套了件墨绿开衫, 就这么踩着落日余晖缓步入了院中。
有一缕橙红余晖笼罩了他半边身子,一半眉眼轮廓也笼罩在其中, 他那冷硬没有表情的五官好似柔和了一些, 也越发的俊美。
明毓瞧着这副画面, 愣怔了片刻。
直至他走到荫处,她才从中走出来。
青鸾说他定会日日来,她起初还觉得他没那么闲, 可如今瞧来, 他还真有这么闲。
他是不用查案了吗?
还是说也不用与孙氏或是妖道玩心眼子了?
怎就日日都准时来明家?
这上值都没他上得勤,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明家才是他的家。
谢衍走到了她的身旁, 明毓低头瞧了眼他空落落的双手, 问:“今日没带东西来?”
在谢家他日日都会带一些吃食回来,等到了明家后, 皆是用的居多,基本上就没有空过手, 现在空手来,她反倒觉得稀奇。
谢衍应:“带是带了,但不是东西。”
明毓峨眉微抬, 狐疑道:“不是东西, 那是什么?”
谢衍闻言,觉得她这话也有些不大对, 默了默,没纠正,只道:“一会丁胥会带来,你看一看,若合适便留下。”
明毓听得有些玄乎,到底是什么?
等了约莫半个时辰,夜幕低垂时,谢衍把她带到明宅外。站在门口,看到从丁胥的马车上下来了一个长相朴实,身体也略微壮实的年轻姑娘时,明毓蒙然坐雾般的茫然。
他这回竟给她领了个人来!?
明毓转头看向谢衍,说不尽的懵:“怎是个人?”
谢衍道:“是丁胥从武馆接来的,会些拳脚功夫,你若满意,便留下来差使。”
听到会拳脚功夫,明毓的清眸微微睁大,眼神多了几分诧异:“为什么忽然给我寻这么个会拳脚功夫的婢女?”
在外头,谢衍只得隐晦的说:“这两日大概要回谢家了。”
要回谢家了,是怕有人对她不利,所以给她寻个护身的婢女?
是怕谁对她不利?
是孙氏?
还是谢四娘?
明毓心下微微发沉,疑窦越发的浓重。
丁胥领着人走到了跟前,朝着谢衍行了礼,又朝着明毓唤了身夫人,然后转头对姑娘道:“还不赶紧喊人。”
壮实的姑娘行了个敦厚的礼,一福身,中规中矩的喊:“奴婢春瑛见过爷,夫人。”
旁的姑娘行礼,皆是动作轻缓的盈盈一礼,体态轻盈。而这姑娘却是没有半点轻盈之感,就真是直直略一下蹲,再直直起来。
看得出来,这姑娘下盘挺稳的。
明毓还有些没缓过神来,愣得点了点头。
打了招呼,丁胥让春瑛先到马车旁等着。
春瑛走回了马车旁,一双眼巴巴地瞅着他们。
丁胥朝着谢衍说:“卑职已经试过了,这春瑛在好几个姑娘中,拳脚功夫和力气是最好也最大的。只是因长相和身材,还有敦厚的性子,都不太符合贵女和贵妇们的带出去的要求,所以一直没被挑上,但武馆的馆长夫人说了,这丫头心眼是实的,不用担心她有花花肠子,但还有一个缺点,就是可能吃得有点多。”
明毓瞧了眼那姑娘,看那略微壮实的身材,也知道她吃得不会少。
收回目光,问:“一个月多少月钱?”
丁胥复述了一遍:“一个月二两银钱,包吃穿住行,不干杂活,毕竟还需要保持精神气保护主子,干多杂活也会分去精力。”
明毓沉默了好半晌,随即拉上谢衍的袖子,走到了一旁后,压低声音说:“这人还是送回去吧。”
二两银子呢!
他们静澜苑先前一个月的月例也就是十两银子,如今就这一个不能使唤干活的婢女,就得二两银子,还得负责吃穿,她哪里请得起!
谢衍也低声与她咬耳朵,说:“谢家水太浑了,我又得罪了谢煊,不仅他是个浑人,谢四娘与他也相差无二。”
“他们兄妹俩一浑起来,难免会对我们夫妻俩动手。我身边有丁胥和陈九,倒是不怕。可你身边就青鸾和红莺两个弱质女流,没个人也不成,就当是花钱买个安心。”
听谢衍这么一说,明毓也觉得有礼。
上辈子不就是因为谢四娘动手,她才动的胎气?
转头看向那个姑娘,面上浮现衡量之色。
看着也不像是耍心眼,但有些事情不能只看表面,还需慢慢观察。
而且青鸾和红莺中,也就青鸾能信得过,红莺心有些野,不可能一直心甘情愿地留在她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