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越蓁想摸又不敢，于是掏出镜子照一照。
当镜面映出她脑门的时候, 饶是做了准备，宋越蓁还是免不得“嘶”了一声。
肉眼可见, 她脑门上凸起一块，涂了化瘀的黄色药水，看起来丑丑的还有点滑稽。
手指轻轻地在包上按了一下，软软的, 并不太疼。
宋越蓁一张漂亮的脸皱了起来。
—
另一边，纪洵回到自己的房间。
脱了外套，人往沙发上一靠, 看见茶几上敞着的医药箱也没管，仰头看向天花板。
盯着天花板几秒, 表情有些烦躁。
拿出手机，点开和宋越蓁的对话框。
心里生出一种要和她把话说明白的冲动。
或者现在下楼，把人从房间里叫出来，有些话当面说清楚。
心里预演了很多种可能。
不知多了多久，他终于冷静下来。
算了。
就怕弄得适得其反。
毕竟她那脑回路不是一般人......
因为太重要了，所以须得小心再小心。
纪洵撑了撑额头，准备退出聊天框，却不小心点到她的头像。
朋友圈那一栏显示有新动态。
点开一看，方才还说自己绝对没事的某人，在十几分钟前发了条卖惨的朋友圈。
[燕城在逃咸鱼：都说吃哪补哪，所以该吃什么补补？（先排除掉猪脑！）]
底下配了张上半截脸的自拍。
照片拍得很清晰，能看得到她白皙额头上的小毛孔，还有漂亮的发际线。
再往下看是精致秀气的眉骨，还有垂下去却依然纤长卷翘的小扇子一般的睫毛。
在这么漂亮的半张脸上，中间那个肿起来的大包就显得更加引人注目。
看着确实惨兮兮的。
底下有不少共友关心。
纪洵盯着照片看了几秒，淡定地选了保存，唇角勾起一抹弧度。
退出朋友圈，他发了条微信过去：[早点睡觉。]
宋越蓁正躺在床上回复朋友们的关心。
回着回着就有些困了，看到纪洵的消息时，已经困得不行，用意念回复了一句不知道什么，就扔下手机，脑袋一偏睡了过去。
然后她做了个梦。
梦里她回到了高中时期。
这是一节下午的体育课，窗外烈日如火，蝉鸣阵阵。
教室里空荡荡的，只有空调吐着冷气的嘶嘶声。
宋越蓁坐在座位上，身上穿着校服，白衬衫和格子百褶短裙。
脚上踩着一双黑色小皮鞋，纤长漂亮的小腿上被白色长袜包裹着，踩在课桌前方的横杠上。
她一边嚼着口香糖，一边翻着桌上的漫画。
教室前门被推开，梁乐乐风风火火地跑进来，直奔宋越蓁。
“蓁蓁，去看你男朋友打球啊！”梁乐乐双手撑着她桌板，催促着说。
“我男朋友？”宋越蓁仰头重复了一遍。
“对呀，都快结束了！”梁乐乐是个急性子，不由分说拉起宋越蓁就走。
两人很快就到了球场。
室内篮球场里气氛热烈，尖叫声、篮球拍在木地板的闷响、还有少年们球鞋摩擦地面发出的声音，混作一团。
宋越蓁被扯过去，一眼就看到正中被包围的那个少年。
只见他纵身一跃，手臂往上一投，身体在空中拉扯出极为好看的线条，极具力量感。
少年稳稳落地，周围爆发出一阵欢呼。
他转过头，和宋越蓁的目光对上，冷淡的脸上扬起一抹笑容，抱着球朝她走过来。
宋越蓁心忍不住一下又一下跳得快了起来。
直到他走到她面前，终于想起，哦，这是她男朋友。
少年刚打完一场，额头脖颈手臂都湿漉漉的，冒着汨汨的汗珠，头发也被洇湿。
他甩了甩手，骨节分明的手指将额前湿透的碎发往后一抓，带着股勾人劲儿。
“你怎么来了？”他微微低头，声音有点喘。
后面传来一阵起哄声。
少年眉头皱了下，似是有些恼，将手里的篮球往后一砸。
起哄声更大了些。
宋越蓁不由也有些脸红。
少年直接牵过她的手，拉着人往馆外跑。
夏日燥热的风穿过她的头发、裙摆，还有她被紧握住的手。
直到跑出体育馆，两人才停下，靠在一面阴凉的墙上喘气。
少年已经松开了宋越蓁的手，但宋越蓁就莫名很想亲近他。
大着胆子去勾了勾他的手指。
少年一把反握住她，他的手比她的要大很多，很轻易地就将她包裹住。
他偏头看她，眉眼里有几分烦躁。
握着她手的力道发紧。
半晌，他面向她，挣扎了一下开口：“宋越蓁，你想不想......”
“想什么？”宋越蓁不自觉地咽了下口水，又有些莫名的雀跃。
下一秒，少年朝她走近一步，两人的距离变得极近。
他缓缓低头，手指勾起宋越蓁的下巴。
两人呼吸都要交缠在一起了，宋越蓁猛地闭上眼，心跳如鼓，眼皮颤动，感受到他皮肤的贴近......
一阵铃声突然传来，所有的画面破碎成空。
惊讶、失落、遗憾、愤怒的情绪咕嘟咕嘟冒上来。
宋越蓁摸索着按掉闹钟，眼睛依旧闭着。
不行不行，怎么可以停在这里！！！
强行回到梦中，却是一片空白。
她很着急，想要去找人，可见到的都是一些模糊的面孔，要找的那个人却不知所踪。
直到听到有人好像在叫她，声音很是模糊。
她凝住心神，想要听得更清楚些。
然后，她再次醒了过来。
门外传来敲门的声音，一声又一声。
谁啊，一大早上搁这打扰别人睡觉。
宋越蓁带着火气跳下床，灯也不开，冲向房门处，猛地拉开。
外面站着的男人就这样猝不及防地闯入她的视线。
他个子很高又挺拔，头顶距离门框只差了一点儿距离。
他逆着走廊昏暗的光站着，高大的轮廓被勾勒出来，脸颊轮廓半明半昧。
宋越蓁怔在原地，往后退了一步。
纪洵跟着进来，看了一眼暗沉沉的房间，皱眉：“怎么不开灯？”
说着，抬手按下灯的开关。
房间瞬间亮起来，在灯光的突然刺激下，宋越蓁闭上了眼。
“我看看你脑门。”她听见他说。
还没等她回答，纪洵就已走近，清冽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微弓了下背，头也垂下来，一只手托住她的下巴，让她脸仰起，方便他查看她的额头。
宋越蓁一睁开眼，就撞见他认真的神情和微抿着的唇。
面前的这张脸和梦中的少年渐渐重合在一起，由青涩变得成熟。
宋越蓁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声比一声剧烈，疯狂敲击着她的鼓膜，像是要敲碎才肯罢休。
然而下一秒，纪洵就直起了身。
“还行，没有变严重。”纪洵说。
转眼见到宋越蓁脸上怔愣的表情，伸手在她眼睛前挥了一下，奇怪道：“你怎么回事？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