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爸爸妈妈的,她实在是有些别扭,觉得就和小孩子玩过家家一样。
但后来听着听着,她也就习惯了,甚至她偶尔还会和萧厉坐在一起,共同教育自家的小狗宝宝。
一家三口拍下第一张全家福那天,是小狗到达家里的第十天。
冯荻荻已经从美国回来了,她美术馆的任务也终于有些放松下来,于是这晚难得下班的有点早。
萧厉收到消息,半下午的时候就来接她一起下班。
两个人到家之后,保姆还没有做好晚饭,萧厉于是便提议,一起先带着小狗出门去散个步。
到家里这么久了,小狗宝宝还没有正式被带出过家门,就算是玩也只是在自家前后的草地上。
他们给它脖子上拴好了项圈,牵着它在江月湾畔溜达了一圈。
那天晚上第一次出门的小狗宝宝格外地兴奋,小短腿跑步起来特别的快,温塔牵着它的时候,差点都没跟上它奔跑的速度。
一家三口回到家里后,萧厉一边给小狗擦拭四肢,一边提议,他们应该拍一个全家福。
全家福。
从前家里就温塔和萧厉两个人,他们结婚时候拍的婚纱照,也就相当于是全家福了。
现在家里又多了一只小狗,所以萧厉理所应当地觉得,他们的照片也得与时俱进。
这个提议,温塔当然没什么好拒绝的,于是点点头就答应了下来。
他们一起抱着小狗坐在沙发上,拍了第一张一家三口的全家福。
萧厉把它郑重其事地摆在了家里客厅的电视机柜上,就在他和温塔的一张结婚照边上。
一家三口吵吵闹闹但又似乎实在有些和谐的生活,过了差不多有半个月。
十二月初的时候,萧厉不得不去香港出差几天,所以每天带着小狗遛弯的任务,就不得不交到了温塔的身上。
其实温塔如果不愿意的话,这个任务交给保姆们也行,这么多天,他们白天上班不在家的时候,基本都是保姆负责照顾小狗的日常起居的。
但温塔这么多天下来,和小狗宝宝也算是相处出了一些感情,该教的东西,萧厉都已经教得它差不多了,不过带它遛遛弯,她还是挺乐意的。
这天周末的中午,温塔又坐在自己的楼上画了许久的画,她放下画板,瞥了眼窗外的天色后,便动了动自己略微有些僵硬的身体,下楼穿上外套,裹上围巾,打算带小狗出门去转一圈。
十一月月底的时候,北城下了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
虽然不大,而且是半夜下的,等到早上起来基本都已经化完了,但是初雪的来临,还是叫原本便已经足够寒冷的空气,又下降了一个度。
他们给小狗也准备了一些冬日里的小衣服,就是为了带它出门遛弯的时候可以穿。
温塔把自己全副武装好之后,在客厅里给小狗也全副武装好,这才牵着它,出门散步去。
一人一狗都有些兴致勃勃的,想要领教一下今天北城室外的温度。
可是温塔牵着狗,还没等她走出自家的大门呢,冯荻荻的电话便打了过来,告诉她,她们的美术馆,出事情了。
—
温塔赶到美术馆的时候,冯荻荻已经坐在她自己的办公室里了。
这是周末的下午,难得她居然还会在美术馆里。
温塔急匆匆地走到冯荻荻的面前,问她道:“怎么回事?”
刚刚在来的路上,温塔看了看冯荻荻发给自己的讯息,是一篇社交媒体上新出现的内容,主要是指责她们美术馆新展出的一幅新青年艺术家的作品抄袭。
内容虽然还没有引起太大范围的波澜,但已经有不少圈内的人看到了。
抄袭这种事情,不管情节严不严重,都可是创作者最为忌讳的。
温塔于是立马便赶了过来,和冯荻荻商量对策,顺便亲眼再把两幅画给对比一下。
冯荻荻把人家发出来的原创油画的图片和她们签约下来的青年艺术家油画作品摆在了一起,放在温塔的面前。
温塔仔细比较着这两幅图片。
刚刚在来的路上,她其实已经在手机上看过了两幅油画的大致对比,不论是画面角度还是构图规律,的确是有些相似。
但她总还是不死心,想要再亲眼看看实物。
然后结果果然还是高度相似。
温塔又问道:“方晓过来了吗?”
方晓就是她们这回签约的第一位青年艺术家,也是这回被指责抄袭的画作的创作者。
冯荻荻道:“我已经联系方晓过来了,他说他绝对没有抄袭,他有完整的创作思路和时间,等到他过来之后,我们再商量对策吧。”
温塔只能点点头,暂时接受这个想法。
不过这幅画,第二天是暂时不能再出现在美术馆里了。
温塔盯着方晓的画作,转而又把冯荻荻发现的那篇帖子看了一遍。
平心而论,光论绘画技巧的话,她们签约的艺术家,不论油画手法还是角度技巧,都比对方那幅自称是原创的作品要好得多,高明得多。
不然她们当初也不会选择他作为自己美术馆第一位签约的艺术家了。
不过如果真是抄袭的话,再多的奇技淫巧也没有用,这朵花已经从根上就糜烂了,表相开得再荼靡,也只能是枉然。
温塔和冯荻荻一起焦急在美术馆里等待了近一个钟头,方晓这才姗姗来迟。
两人一起坐在美术馆的办公室里,一致看着他,等待着他的一个解释。
“我没有抄袭!”
看的出来,方晓本人赶过来的也很匆忙,浑身上下除了一只手机,别的什么都没有带。
冯荻荻和温塔相视一眼,毕竟是自己签约的艺术家,人品也有一些了解,其实她们还是倾向于相信的。
“有证据吗?创作时间,创作灵感,创作经历?”温塔问道。
方晓点点头,当初画这幅画的时候,他自己就格外满意,所以画好之后便拍了好几张图片,存在自己的手机里。
他把手机上油画拍下的时间线递给温塔和冯荻荻看。
看完这些东西的时候,温塔和冯荻荻瞬间便都冷静了下来。
有时间线,有完整的创作过程,而且早于对方所说的时间,那就不是抄袭,而是单纯的被碰瓷事件了。
艺术圈子就这么点大,这些事情也不是没有发生过。
她们于是安慰了一番方晓,旋即又联系了美术馆的法律顾问,便把他的事情全权交代了过去。
等到两个人从美术馆离开的时候,时间已经是傍晚。
故意在周末放出这样的消息,不知道是不是特地折腾人。
到达美术馆和离开美术馆,半天的时间就这么浪费过去了。
温塔回到江月湾的时候,浑身精力有些疲惫不堪。
但是她刚一走进外面的大门,半天不见的萨摩耶宝宝便直接从家门口跳出来迎接了她。
温塔被它扑了个满怀,纵使再疲惫,但是一摸到自家小狗的脑袋,便好似所有情绪都能被融化掉一些。
她看着它单纯的样子,浑身突然都放松了下来。
她蹲在地上,陪着小狗宝宝玩了一会儿,然后便牵起它的项圈,打算干脆带它出门先去转一圈,待会儿再回来休息。
中午的时候,她没能成功带它出门,她还有一点遗憾。
她牵着小狗的项圈,说走就走。
心想着这回总不会再有事情来打搅他们。
然而,温塔怎么也想不到的是,中午的时候,她没能带着它成功出门也就算了,到了晚上,她依旧不能。
她带着小狗宝宝,刚走到自家的大门外面,就比中午多了两步,不知何时站在别墅门外的一个中年男人,便吸引走了她全部的注意力。
那个人站在他们家的别墅门外,穿了一身灰色的大衣,黑色的高领毛衣遮住整个脖子,肩膀上搭着一片没来得及清扫掉的枯叶,微笑地看着温塔。
看见他脸颊的那一刻,温塔倒吸了一口冷气。
男人微微笑着,和她说道:“好久不见,塔塔。”
第51章 (小修)
如果在温塔很小很小的时候, 有人问她,她的梦想是什么,那么温塔大概率会告诉他, 想要和自己的爸爸再见一面;
如果在温塔快小学毕业的时候, 有人问她,她的梦想是什么,那么温塔大概率会告诉他, 想要很多很多可以画画的空间,然后如果有机会的话, 还是和自己的爸爸见一面, 问问他为什么去了美国之后, 就再也不想理自己了;
但如果是在温塔即将成年的时候, 有人再问她,她的梦想是什么, 那么温塔会毫不犹豫且斩钉截铁地告诉他, 是美术馆。
一座属于自己的美术馆, 一座可以装下她所有艺术与幻想的美术馆,除此之外, 别的什么都不重要。
温塔曾经幻想过很多自己和林江涛见面的场景,都是在她很小很小的时候。
她幻想自己爸爸会在逢年过节的时候回国来看看自己,幻想他真的如他所说的, 会给自己带很多很多的礼物,在他刚走的那几年,她常年望着外公家里窗外的树影, 在春天柳枝开始抽条的时候, 想着屋外会不会突然出现爸爸的身影,柳枝会打在他高大的肩膀上, 然后到了冬天,她就想,现在外面都是枯叶,爸爸如果突然出现的话,那应该肩膀上只会有胡同里凋敝得不成样子的残败杏叶。
她想了很多很多的场景,但结局都显而易见——
她的爸爸,自从离开的那一年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她的幻想,不过都是梦里转瞬即逝的泡影。
在萧厉和她提出一家三口的构想的时候,温塔甚至也想过,她原来曾经也有过短暂的一家三口。
不过那个时候,孩子是她,被人抱在怀里极尽宠爱的人,也是她。
一家三口的生活,真的很幸福。
温塔望着眼前既陌生又熟悉的面孔,站在原地很久很久,才觉得恍如隔世一般,道:“好久不见……”
她似乎想说爸爸。
但是不知道这个称呼是不是已经卡在喉咙里,太多年都没有叫出来过,所以温塔并没有成功地喊出来。
林江涛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似乎也是想等到温塔的那一声爸爸。
但是温塔旋即而来的沉默,叫他有些意外。
他只能轻轻地咳了一声,道:“塔塔,你这是要去遛狗吗?”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