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盛窈心中明了,但也不戳穿,端起茶,浅啜口,“夫君瞧着昨夜睡得好,精神都好了不少。”
褚昭脸色一黑,眼神莫名的打量着她,“托了夫人的福。”
楚盛窈语气忧虑,“公事重要,可夫君身体更加重要,昨夜与我一块儿,夫君没有操心公事,自然睡得好了。”
褚昭斜着眸子,声音沉沉,“夫人睡觉可有抓握东西的习惯?”
第33章 第33章
抓握东西?
应是没有的吧!尚在闺房时也并没有听身边的人说过,她睡着了会抓着什么东西。
原本床榻空空,醒来也空空。
不过如今身边多了个人,莫不是她睡相不好,做了什么?
瞧楚盛窈一脸探究,褚昭最终还是没有将话说出来,“无事,就问问。”
楚盛窈便是不信他,也不打算问下去,既然他不说,应当也不会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马车行驶到宫门口,再往里走,只得步行。
刚下马车,宫门出来了许多的官员,现在这时辰,刚下朝,刚好碰巧遇见了。
不少官员朝褚昭见礼,楚盛窈默默跟在他的身旁,端庄的笑着。
关于楚三姑娘,京都众说纷纭,但大都是与她姿色相关的,却从来都没有见过,京都那么多好看的女子,他们可不信楚三姑娘真能有倾城之色。
如今一见,只道传言不虚,不少人扼腕惋惜,佳人已另投!
褚昭上前一步,楚盛窈的视线几乎被挡住了,只能看见人影窜动。
褚昭便是不混迹烟粉之地,那些男子的恶根性也一清二楚,当那些人将目光投在楚盛窈身上时,只觉得叫人恶心。
待到人走的差不多的时候,两人才进了宫门。
领头的公公瞧着和善,说着宫门里的规矩,等到大殿门口的时候,褚昭从袖中掏出几锭金子给了那公公。
楚盛窈还当他一言一行,恪守规矩,跟那书上的老学究一个正经样,没想到还能瞧见他舍弃银钱,跟太监打好关系。
真是不可思议。
褚昭还当她是紧张,挪了一步,借着宽大的袖子,握住她的手,安抚着。
周围全是侍卫,楚盛窈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好在很快镇定心神,不然殿前失仪,有她好果子吃。
楚盛窈只敢在心底,暗自白了褚昭一眼,旁人瞧着依旧是低眉顺目的恭敬样。
等到里面通传,他们这才进去了。
高坐于上的人,约莫知天命的年纪,身上是威仪的龙袍,头戴乌纱翼善冠,威仪十足,旁人莫敢造次。
“臣妇(臣)参见陛下,陛下圣恭安。”
楚盛窈只敢在临进门时,用余光偷瞄了个大概,直视龙颜可是大罪。
永成帝喊起身,两人这才起身。
“果真是天赐良缘!”永成帝欣慰道:“如今你也成了家,早些开枝散叶,镇国侯府也好后继有人。”
褚昭拱手道:“尊陛下教诲,臣让陛下忧心了,如今娶了妻,亦会日日勤勉公务,不辜负陛下。”
永成帝走了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们去见皇后。
与永成帝的距离一下子近了许多,楚盛窈屏住呼吸,心跳速度也加快了些。
这可是生杀予夺,掌天下生死的人。
好在很快,永成帝便放他们离开,随之而来的是一大堆的赏赐。
殿内只剩永成帝和伺候的人。
永成帝似问又似在自问自答,声音逐渐变轻,“你说他当真满意这场婚事吗?云泥之别,白玉有暇,可惜可惜。不过这楚氏相貌当真出众,若我年轻上几岁”。
未尽之意,旁人不敢揣摩,只道这楚氏真有惑人的美貌。
出了御书房,往西月华门的方向,是皇后的寝宫,宫里的气氛较外面大不相同,压着人,连气儿都不敢大喘。
宫女,太监行礼整齐划一,像是经过无数的捶打。
皇后虽然是褚昭的姑母,但自她进宫后,便极少见面,两人到时,宫女侯在外面,直接将两人迎进殿里。
坐塌上,美妇人着常服,头上戴着一只九尾凤钗,唇角的笑淡然,既亲近又不失威严。
行了礼后,皇后连命嬷嬷扶起他们。
“楚氏女,”声音冷淡,又漫不经心,“也样貌尚可,你可觉得自己配得上本宫的侄儿!”
天下女子表率,六宫之主这般问,她能如何回道?
褚昭投过安抚的神情,身体朝向她,隐隐有保护之姿,将话接了过来,“姑母,楚氏勤勉贤淑,将侄儿后院,打理的井井有条。”
皇后别了他一眼,让他噤声,只看着楚盛窈。
她思索着道:“自是不配的,众人都这般认为。”
皇后神情微敛,嗓音更冷了几分,“还算有自知之明。”
周围气氛像是僵住了,伺候皇后的宫人更是战战兢兢,大气都不敢喘。
楚盛窈又道:“不过陛下世子说过,我们的姻缘乃天定的,想来天觉得是配的。”
“牙尖嘴利,”皇后声音比方才好多了,“坐下吧!本宫这里不兴立规矩。”
这关应当是过了,楚盛窈舒了口气,依旧聚精会神,生怕做错了事儿。
好在接下来皇后只与褚昭说着家常话。
偶然提起她,她答的谨慎,只与她说了几句,皇后便就没了兴致。
只告诫她,修身齐家,孝顺公婆。
等离开皇后这里,同样的赏赐了许多的东西,再由公公带着她们,往宫外的方向去。
终是要离开皇宫了,楚盛窈的心渐渐放缓,刚踏上个宫阶,还未转了弯儿,有宫女太监站至一旁,坐在肩舆的妃子,目光甚是不耐的看着惊扰她的宫女,让太监掌掴,忽然一道声音出现,替那宫女解了围。
那妃子虽是新宠,却到底不敢跟三皇子作对,一行人离开后,宫女朝三皇子连连磕头。
“三皇子仁善,宫里无人不称赞。”
“早些年,奴才差点儿病死了,还是三皇子发了善心,赏了银子,才医好的。”
三皇子品行上佳,不然又怎会,在林府救下她这样一无关的陌生人,事后还愿护着她,写信来警示楚明德和林六爷。
毕竟是救命恩人,楚盛窈静静的听着,竟不由自主的点头,完全没注意到,褚昭目光落在她的头顶。
当今陛下共有五子,大皇子镇守边关,太子和三皇子年岁相仿,又正直壮年,在百姓间名声极好,四皇子生母卑微,并不出挑,五皇子还年幼。
众朝臣大都,将视线放在太子和三皇子身上。
皇后母家权势大,赵贵妃又是永成帝最宠爱的妃子。
两人难分伯仲,不过太子站着正统之位,三皇子名不正言不顺,这些也不大重要,毕竟结局都是由胜利者书写的。
三皇子也刚好瞧见褚昭他们,先行礼,“表弟,表弟媳。”
褚昭和楚盛窈还礼,被三皇子拦住了,“都是一家人,还未恭贺表弟大婚,愿你二人琴瑟和鸣。”
“多谢三皇子。”
只是寒暄间,楚盛窈低着头,尽量不将视线移到三皇子身上,只做平常姿态。
她心头发虚,又别扭。
毕竟他可是瞧见她的‘恶’,外面谣言传的再烈,比不过人亲眼所见。
在嫁过来时,她便想过,两人间可能势同水火,可他未曾为难过她。
他们间便是没有情谊,仅仅几日尚算和气。
她怕这样的局势被打破,有些事不必说,都各自明白。
三皇子像是没有瞧见楚盛窈的样子,连个眼光都没有飘过来,倒因如此,楚盛窈心中莫名升起愧疚。
褚昭待三皇子一如往昔,恭敬却不轻易亲近,“殿下若无事,臣便告辞了。”
拜别三皇子,他们往宫门的方向走去。
远远望去,瞧着背影两人确实是一对璧人。
“殿下,这楚三姑娘真是一朝飞上枝头,您是帮过她的,她却避之不及,好个没心肝的。”
随行的小厮愤愤不平,原本还有意求殿下,以摆脱林府,现下就翻脸不认人了。
三皇子不甚在意,瞥了眼小厮,让他噤声。
个人有个人际遇罢。
坐上马车,楚盛窈却觉得气氛变了,入宫前他尚是个体贴的,千叮咛万嘱咐,还在私下里偷偷拉着她的手安抚。
如今像是疲倦的,靠在车壁上假寐。
若是可以,她想说清楚,可他富贵之家,世家贵子,真能理解泥潭中,被逼的慌乱求生的挣扎。
“我没想过攀附权贵,可那日在寺庙中,确实企图”。
褚昭睁眼,打断了她的话,“不必说了,以前的事儿便过去了,嫁入镇国侯府,便是未来的宗妇,做好自己的职责。日后行事儿紧着些,莫要让府中人也受到影响,男子尚且还好,莫要影响了女眷的婚事。”
这话很妥善,对于声名狼藉之人,是很大的宽慰,他不计较她的过去。
可偏偏楚盛窈觉得难受,哪里能算是过去了,污名去不掉,伤痛忘不掉。
旁人的大度包容,也只是在说:你做过。
于他这样的世家子而言,她一心想要攀上权贵,如今也算是圆满了。
楚盛窈笑了笑,也不知该如何去理清自己的过去。
不同心便不求他能理解,如此这般,甚好甚好。
“有夫君这棵大树在,妾身自是感恩戴得。以侯府名声为先,谨小慎微,别叫我给抹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