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王妃笑着说,“不过,这十鞭你并非非承受不可。”
沈芙眼睛亮了亮。
“真的?”
“是的。”安王妃道,眼神看向窗外,似回忆起什么,“很多年前,瞻儿的母亲——”
安王妃看着沈芙,没有瞒她,“也就是先太子妃,因被污蔑清白,也曾敲过登闻鼓求先皇做主。她是个很坚韧的女子,只是身子弱,禁不起那十鞭。当时先皇怜她刚有身孕,特意下令,二品及以上的命妇敲鼓鸣冤免鞭打之刑。是以,你若敲鼓鸣冤,不必受那鞭打之刑。”
得知这个消息的沈芙十分高兴。
既然如此,她不是就不用受那皮肉之苦了?她虽有信心能坚持,但不用被鞭打总是好的。
高兴没多久,沈芙脸上笑容又一顿,既然有这样的规定,那燕瞻必定是知道的,可是他为什么还是要说出来吓唬她?
而且他的态度很坚决。
“夫君是不是不相信我能做到?”
安王妃见她疑惑,叹了口气说:“虽然不必受这十鞭,可向天子申冤并没有这么简单。除了天子亲审,根据案情可能还要受大理寺刑讯。燕峰一心想掩盖文氏冤情,对你定会用大刑,不比那十鞭好多少。”
燕瞻自己就擅刑罚,怎会不知受刑者有多痛不欲生。他怎么会让沈芙受这样的罪。
“他不是不相信你,他是舍不得让你受一点罪。”
第77章
任何权力的更迭,都少不了残酷血腥的斗争与厮杀。
承正帝心机深沉,早就在做准备对付燕瞻了,暗中已筹谋了许久。
到那血雨腥风,千钧一发之时,形势瞬息万变,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完全保证,自己能是这场权力斗争的胜利者。
对于明日击鼓鸣冤的计划,说实在的,闫行对那捉来的懦弱无能的沈氏族人沈齐能否扛住承正帝的质问和大理寺的刑讯也很是担心。
若是不成,只怕就很难给承正帝定罪,让二十三年前的真相大白于天下了。但是目前除了那沈齐,也没有别的好计策。
闫行拿起碗,仰头喝了一大碗酒。
杨觉倒是有个更好的人选:“与其让那懦弱无能的沈齐上,这棋子的人选在下以为……”
这沈家,还有更好更保险的人选,只看世子同不同意了。
说着他抬头看了看上首的燕瞻。
燕瞻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打断杨觉:“先生不必说了,你说的人选我知。”
闫行脑子一转,顿时也想到了沈芙的头上。只是看世子神情不虞,只以为是世子妃做不到此事。毕竟世子妃虽是沈无庸亲女,但她体质瘦弱,风一吹就倒的弱女子,怎受得了严刑拷打?不妥,实在不妥!这杨觉出的是什么狗屁主意!
想到这里立刻出声道:“你难道不知道大理寺的刑罚有多重?轻则伤筋动骨,重则……这种危险的事怎么能让世子妃来做,杨觉,你是疯了吗?!”
被闫行这么一质问,杨觉面色也有些讪讪,对燕瞻拱手道歉:“世子恕罪,是在下思虑不周了。”
“无事。”燕瞻深呼吸了一口气,“先生即便不说,也有人已经提了。”
而且燕瞻心中有数,她平常看着随遇而安,懒懒散散,但在沈家的事上,她一贯倔强坚定。
他拦不住她。
燕瞻何尝不明白这点。
闫行:“谁?!是谁提出来了?”
闫行是武将,心思粗犷想不到那么深,但杨觉立马就听出来了。
恐怕是世子妃早就自己提了出来。
杨觉本觉得世子妃是最好的棋子,可是刚刚闫行的一番话也让杨觉深思,大理寺刑罚严酷,世子妃金尊玉贵怎可能受得住?而且承正帝为了压下当年的事一定会从中作梗施压大理寺,若是出了意外,世子妃只怕会有危险。
且看世子态度,他定然不会让世子妃冒这样的险。
可世子脸色这样僵冷,必定是与世子妃有了分歧。
思索了会儿杨觉问道:“可是世子妃定要做这颗棋子?”
燕瞻头疼了许久,也不瞒他们:“是。先生可有什么办法劝阻?”
杨觉沉默了下来。
世子妃大义他杨觉佩服不已,可风险太大,也无怪世子不允。
只是这劝阻之事……听世子所言,世子妃似是已经下定了决心,杨觉虽口齿伶俐却也没有很好的办法阻止。
闫行道:“劝阻?世子直接下个命令,不怕世子妃不听!”
燕瞻捏了捏酸痛的眉骨。
他怎么会来咨询这个武夫的意见。
“怎么,世子妃敢不听您的话?不可能,天下哪里有妇人敢不听丈夫的话的!更何况是世子您!”
闫行可看不懂燕瞻的脸色。只觉得以世子人人惧怕的威严,一内宅妇人还敢违抗他的命令不成。
杨觉笑道:“闫将军这话说得可就狭隘了,世子妃若能听世子的话,怎么还会找我们来想办法劝阻?”
闫行恍然大悟:“也对!”然后又挠了挠头说,“那世子可就找错人了,您自己都惧内,我们能有什么办法?”
燕瞻:“……”
他确实不该来这一趟。
……
夜已深,整个皇城都笼罩在寂静之下,大多数人都陷入了安眠。
燕瞻踏着月色进了院子,屋内安安静静没有一丝声响。
推开门,只见屋内的烛火已经熄灭,这个时辰她大概早就睡着了。
燕瞻这样想着,正准备去洗漱,身后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声音悄悄的走来。他微微抬了抬眼皮,不动声色站定,果然很快,腰上就被人重重地抱住了。
“我是鬼。”她故意拉长声音,做出恐怖的语调。
“什么鬼?”燕瞻平静地,慢条斯理地把她不甚安分的手从衣服里拉下来,“色鬼?”
“……”
糟糕,被他看穿了。
她确实挺馋他的身子的。当然,还是正事要紧。
沈芙舔了舔嘴唇,又笑嘻嘻地说:
“你怎么回来得这么晚,我等你好久了!”
“军中有事。”燕瞻用了几分力气将她的手拉下来,就往净房走,似乎不欲与她多说。
他身高腿长,步子大走得又快,沈芙只能小跑着跟在他身后。
“你等等我,我话还没和你说完呢!”
燕瞻头也不回,暗色的衣摆在空中扬起利落的弧度:“如果你是说你要亲自上殿申冤之事,那就不必说了,我不允。”
“为什么不允许?我都知道你说要受鞭刑是故意吓唬我的,你放心我能做到,我也不怕受——”
燕瞻突然停下来,沈芙没注意,一头撞到了他坚硬的背上。
挺翘的鼻子立刻变得通红,她皱着脸揉着,泪水都快掉下来了。
燕瞻却毫不怜惜。
转过身居高临下面色冰冷地看着她:“你看,你娇弱到随便一碰都要掉眼泪,怎么受得了更重的刑罚?鞭刑之事是我骗你,可你知不知道你若上殿,到时审讯受刑比这鞭刑还要痛百倍?你又知不知道到时候你要受什么样的罪?!!!你让我怎么——”
她连被碰了鼻子他都心疼,放心?他该怎么放心?
沈芙怔怔地看着燕瞻,似乎是在思索他的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忽然伸手,一点一点慢慢的,又坚定的擦掉眼尾浅浅挂着的泪珠,然后让他看:“你看,眼泪擦掉不就没有了吗?这有什么呢,不是爱掉眼泪就是脆弱了。”
“你总是小看我,或者说太担心我,其实我只是喜欢在你面前掉眼泪而已。”沈芙认真地看着他,“我知道你不想我受罪,但是这是最好的办法了不是么?你总是强势地决定一切,要将我保护在你的羽翼之下。可我虽没有什么大志向,却也绝非软弱到不堪一击之人。”
缓了缓。
“我也不是是非不分,不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但我依然愿意去做那是因为我相信,你会保护好我的,所以——”
她往前走了两步,来到他身前坚定不移地说:“我愿与你并肩,生死与共。”
有风从窗户吹进来。将沈芙那句清脆的“生死与共”直直地吹进燕瞻耳膜。
振聋发聩。
沈芙说完以后静静地看着他的表情,只见烛光下他的神情依然冷厉,似乎没有任何动摇改变想法的迹象。
她知道他的怜惜与心疼。
沈芙挺翘的小鼻子被撞了一下还红红的,忽然故意捂着鼻子道:“哼,都怪你,疼死了!”
话音落下,她就踮了踮脚,抬着下巴眼眸灼灼的看着他。
一副他不妥协就不罢休的架势。
不知过了多久,安静的房间里传来一声沉重的叹息。
燕瞻微微弯腰,骨节分明的长指轻抚她的鼻子,嗓音低低沉沉,却稍显的柔和了:“还疼?”
沈芙唇角扬起来,眼眸弯弯似缀着星光,眸光闪闪:“我是会疼,但是你抱抱我,我就不疼了。”
她娇憨地说着。
燕瞻顿了顿,忽然俯身将她紧紧抱在怀里。
她身体娇小,被完全笼罩在他的怀抱里,对燕瞻来说,就像只瘦弱的小猫。
可明明这样羸弱,明明连撞到鼻子都要撒娇让他抱的人,怎么会有这样坚定的心。
第78章
金銮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