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就在这时,有人忽然在门外喊起了人。
“张娭毑……张娭毑!你家糖伢子在不咯!”
听得甘棠和外婆俱是一愣。
出了厨房门,甘棠就看到村长带着个人,正站在外婆的院子门口。
见到甘棠出来,村长连忙招呼了起来:“哎呀,太好了,你刚好在——这不,你有个朋友,特意来找你了!”
*
经历了之前那一夜之后,甘棠现在看村子里所有人都会感到一阵难以抹去的恐慌。
然而,此时此刻,甘棠看着村长后面那个慢慢走出来的人,竟然完全忘记了对村民们的惧怕。
他能感觉到,其实村长也有些不对劲,男人的笑容就像是面具一样又硬又假地烙在脸上,望向他的目光也充满了探究之意。
可甘棠此时却完全无暇去顾忌其他人。
他盯着那个背着登山包,风尘仆仆依旧难掩俊朗的高挑男生,全身的血液几乎都在逆流。
“岑……岑梓白……”
甘棠喉咙里溢出了一声嘶哑的呜咽。
他真希望这一刻的自己是在做噩梦。
毕竟,噩梦还有醒来的那一天。
而岑梓白……
岑梓白却是他永远都无法摆脱的白日梦魇。
甘棠完全没有料到养尊处优的岑梓白会出现在这里。
明明,明明都已经那么小心了。
明明都已经逃到这么偏远荒芜的诡异山村来了。
为什么?
为什么还是逃不掉?
……
“糖糖?”
外婆狐疑地看向了甘棠。
“这真是你的朋友?”
老人有些犹豫地问道。
她的犹豫是有原因的。
站在村长旁边,自称是甘棠朋友的男生,周身都萦绕着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矜贵气质。
他的眉眼极为深邃,五官俊朗,薄唇带笑。
男生身量极高,露在在t恤外面的胳膊肌肉也格外紧实精干。
……总之就很难想象,这么一个男生,会是稚气未消的甘棠的“朋友”。
可是封井村格外偏僻,好多地图上都没有标注这个地方,如果不是有人特意给地址,普通人压根就不可能找到这里来。
难不成是甘棠在这里太无聊了,所以让朋友过来陪?
外婆忍不住想道,也问了出来。
可甘棠却是木着一张脸,盯着那男生,半晌才喃喃喊出对方名字。
反倒是男生却是热情洋溢,十分爽朗地主动自我介绍了起来。
“外婆好——”
他笑嘻嘻地冲着老人喊道。
“我是甘棠的朋友,这次是来给他一个小小的惊喜的。哈哈,只是这里也太难找了,有了地址我都找了半天,还差点迷路,幸好在外面徘徊的时候被这位好心的大叔捡到了,不然我。怀疑我要露宿森林了。不得不说,我这次运气也太好了。对了外婆,我之前就经常听到甘棠提起你。他肯定没跟你说,他平时在学校就可想你了,说你做的红烧肉和杂菌丸子都特别你说。对了对了,这里的风景也好棒,比他说的还棒。哦,还有,这是我特意从A市那边带过来的礼物,是比较适合您这个年纪吃的一些补品,我奶奶特别喜欢这些说效果挺好的我就背过来了,不知道外婆您喜不喜欢……”
在说话间,岑梓白已经相当自然地走进了外婆家的院子。
一连串话下来,原本还对他有些许生疏狐疑的老人,已经被哄得眉开眼笑,就连村长都被他夸得红光满面,满脸笑容。
若只是看男生此刻的表现,没有任何一个人会相信,他在暗地里,会是那么一个令人作呕的跟踪狂和性骚扰变态。
也不会有人相信他会偷窃最好朋友的内衣用来diy;在对方的餐食里放入自己的j液;以及,拍下对他毫无防备的友人的照片用于龌龊的幻想……
噩梦一般的回忆不断上浮。
甘棠竭力控制着自己想要颤抖和哭泣的欲望,他一脸麻木地看着岑梓白站在外婆的院子里跟那两人谈笑风生。而在他心里深处,他只想尖叫,想像疯子一样哭着让外婆把这个人赶出去。
然而,一对上岑梓白在谈笑中始终不曾离开自己的眼睛,他就什么都做不了。
就像是当初在学校里时那样。
岑梓白也曾用同样的眼神看着他,森然地笑着。
【“糖糖,你说你今天不舒服在休息……可是,你明明就是跟3班的李可去网吧了吧。”】
【“为什么叫他不叫我呢?“】
【“噗嗤,糖糖,其实你说谎的样子也好可爱……是的,我会知道的,因为糖糖的所有事情,我都了解得一清二楚……所以找借口是没有用的。”】
【“不不不,我没有生气,我只是……有点伤心。而我伤心的时候总是会做一些不会让人很不开心的事情。”】
【“哦,对了,糖糖,你其实很喜欢学校后门的那只野猫吧,所以才总是会偷偷拿猫粮过去喂它,要是那只猫忽然消失了的话,你应该会很难过吧。”】
【“哎呀,不要这。么生气嘛。这并不是威胁哦,你放心,那只小猫咪现在还好好的呢。我只是把它送去了宠物医院,它现在有被人好好对待哦,毕竟是你很喜欢的小动物。只是,我不敢保证下一次我难过的时候会做什么……”】
第85章 【补字】
那一天,尽管甘棠全程都显得异乎寻常的沉默吗,可在岑梓白一番近乎完美的表演之下,他的沉默很容易就被解释为了惊喜和害羞。
而岑梓白也轻而易举地得到了甘棠外婆的接纳。老人当真以为,这个举止得当,进退有度,有着灿烂笑容的男生,当真就是百无聊赖不甘乡村寂寞生活的甘棠,特意邀请到乡村来玩的“死党”。
岑梓白顺理成章地,被外婆安排到了甘棠的房间里一起住。
“乖崽,怎么不早说你有朋友要来,你看家里什么准备都没有。”外婆甚至在私下里拉过了甘棠,有些无奈地责怪了一句,“……算了,待会儿我去隔壁你三姨家抓只鸡好了,到时候用菌子炖一下,再烙个玉米饼……糖糖?”
外婆忽然伸出手在甘棠面前晃了晃头。
神色间多了些疑惑。
“是哪里不舒服吗?怎么今天老是走神?”
她关切地问道。
甘棠打了一个寒颤,回过神这才仰起头来,怔怔地看向老人,他的嘴唇翕合了一下。
“外婆。”
他喊道。
“嗯?”
“我……我想……”
我想回家了,我不想留在这里了。
我想逃。
然而就当甘棠正准备开口的那一瞬间,一道鬼魅般的身影出现在了外婆的身后,黏腻而恶毒的视线死死钉在了甘棠的身上。
“糖糖。”
他竟也学着外婆,喊起了甘棠的小名。
那声音被他卷在舌尖,含含糊糊地念出来,仿佛裹上了一层有毒的蜜。
“你来一下呗,安排一下我的铺盖?!”
然而下一秒他的声音重新变得爽朗而清澈。
外婆听到这里,瞬间忘记了追问,连忙把手放在腰间的围兜上搓了搓,便要进房间帮忙铺床。
岑梓白却在这时一把搂住了甘棠的肩膀,笑嘻嘻地把比他瘦小了整整一圈的男生,带到了自己的怀里搂好。
“啊啊,没事,甘棠好久都没跟我说话了,我们正好一边干活一边聊天呢,外婆您去忙您的,不用管我——”
一番花言巧语之后,甘棠全身僵硬地,在岑梓白的裹挟下,一步一步回到了房间。
“咔嚓。”
老旧的门锁在他身后被人轻轻反锁上了。
“啊……糖糖,原来你小名叫糖糖啊。我都不知道。”
身后传来了岑梓白叹息似的低语。
跟在外人面前的阳光开朗完全不一样,这一刻那紧贴着甘棠脖颈后侧响起的声音,又沙哑又低沉。
甘棠条件反射性地微颤了一下。
“……你tm别那么叫我。”
少年咬紧牙关,强忍着内心的战栗,骂了一句。
热烘烘的吐息在他后颈处顿了顿。
然后慢慢移动到了他的脸侧。
再次出现在甘棠视野中的那张脸上满是笑容,仿佛一点都没有察觉到甘棠的极度抵触和厌恶。
只是那笑容落在甘棠的眼里,完全就是皮笑肉不笑。
他看得出来,岑梓白眼睛里甚至没有一丝的笑意,只有一种深渊般的暴怒狂躁——这家伙其实已经快要气疯了。
一旦意识到这一点,甘棠可以感觉,自己的内脏好像都在不自觉地绞紧。
“好凶啊,糖糖。”
岑梓白盯着他,呢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