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以置信,难以置信。”治安官抬起眼,像兴奋、又像愤怒,眼珠渐渐变成了猩红色,盯着那破败的酒吧入口——凶手居然把他当成了狩猎对象!
“那我们就再玩一玩,看谁钓得上谁。”
治安官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三只拇指大的小木偶,他用尖锐的犬齿咬破手指,点在其中一只木偶身上,木偶倏地从盒子里飞出来,落地变成了一个一模一样的“治安官”。
“让你的线人带‘我’进去。”治安官吩咐组长,然后视线扫过身边这几个记不住名字的刑警,点了那个格外蠢的马屁精2号,“是你刚才说要一举两得,对吧?给你个立功机会,一起去。”
组长有话欲言,看了一眼长官的脸色,遂又止。
于是三十分钟后,“安全署刑警暗中潜入地下城,试图刺探消息败露”的消息不胫而走。酒吧监控拍下了模糊的照片,正好露出了治安官的脸,浆果皮衣也没穿,一目了然。
地下城的教父罴人安东尼震怒,立刻让人围住了十七区,冲突中一个血族刑警被俘,“治安官”受伤逃离。安东尼向地下城十八区发布悬赏令,地下城中暗火沸腾。
从垃圾山往下看,鼠头人聚居地的中央广场开始集结穿着防弹衣的武装鼠头,原本热闹的街上顷刻间空无一鼠,这些单体战斗能力相对较弱的鼠人表现出了惊人的高效配合,也说明了为什么老鼠可以在猛兽横行的地下城占据一席之地。
加百列脚下的影子流向乌鸦,本人披着毛毯退开,对他摊开手:“你看,果然起冲突了,大家真的很容易生气——你可以趁现在去做你的事,不用谢……嗯,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要一点体温。”
第19章 美丽新世界(十八)
影子捆住乌鸦的小腿,像钻进柴堆的火苗,疯了一样往上爬。皮肤上慢半拍才传来类似冻伤的刺痛,体温源源不断地被影子掠夺。
三个小朋友全体奓了毛,草莓惊恐地捂住眼,腿软的五月几乎挂在茉莉身上,茉莉打出去的“审判”没脱手,白光就被地面蹿出来的黑影吞噬,与此同时,爬到乌鸦身上的影子已经漫过他的腰间!
茉莉不信邪,脖颈上暴起要鱼死网破似的青筋——
就在这时,乌鸦冷静地开了口:“我申请赊账。”
大口吞噬着他的影子微微一滞。
加百列像是冻僵的人碰到暖炉,无声喟叹,缓缓搓揉着惨白的手指,关节上居然给他搓出了一点血色。那血色让他一身的非人感稍退,毯子落下,露出他身上丝质的雪白长袍,薄雾似的质地,背后有三对银线绣的羽翼,领口还有一朵百合花的商标,是死鬼领主衣橱里常见的品牌之一,应该是血族的名牌。
名牌人加百列看着乌鸦,似乎很困惑,自言自语似的说:“上一个被影子围住的人就像一条脱水的鱼,一边抽搐一边大喊大叫,你怎么动都不动?”
乌鸦想了想:“这动作听着难度系数挺高,我来不了,没那么大功率。”
加百列大方地对乌鸦做了个“请说”的手势。
“我一身毛病,前不久刚吃过毒罐头,心脏也不太行,”他感受了一下,“现在心率正在因为寒冷升高,快到极限了,再过一会儿,你就算重金求我别死也晚了。”
加百列微微一歪头,像是在问:那又怎么样?
“我这是为你着想,你看,你连‘火种’都没听说过,”某个自己也是刚听说的人毫不脸红,“以前接触到的同类大概也都是吸血鬼养的宠物吧,所以一直是一个人在吸血鬼的世界里打转。那些睡棺材板的大牙怪不无聊吗?他们连食谱都那么单一。”
“我……”加百列神色有些奇妙,“一个人?”
“可说呢,作案都没人捧场,你看这仨崽,惊怒交加的气氛组当得多好。”
茉莉:“……”
有那么一刹那,她不想救这家伙了。
乌鸦朝加百列伸出一只手,露出保险销冠一般的自信笑容:“所以要不要参加我们的派对?试试又没什么的,试不出吃亏试不出上当。”
加百列沉默了,好像在思考,又好像只是恶劣地观察这人是不是强装镇定,等着他露出恐惧的馅。
好一会儿,加百列才轻声说:“‘魔鬼守在开满鲜花的路边,引诱洁白无辜的神造之物’……所以你在引诱我吗?”
“是啊,过了这村可没这店,限时限量马上绝版,”乌鸦在这等虎狼之言下,依旧是四平八稳,并发出“收摊”威胁,“你再不做决定,我可就真死了。”
加百列笑了,下一刻,原本停在乌鸦腰间的影子瞬间暴起,将乌鸦整个人吞了下去。
茉莉猛地挣脱缠住她右手的黑影,然而不等她有动作,就听“嘶拉”一声,乌鸦那时髦的碎花小披风碎尸万段,布片散落一地。跟小披风一起阵亡的还有几缕头发——影子化作刀锋,三两下削掉了他打成死结的发梢。
下一刻,影子像喷泉一样回落,汩汩地流回地面,归位到加百列脚下。乌鸦的皮就像领主的书房,被“刮掉了一层”,露出他大概出生后就没怎么见过天日的底色。
乌鸦看了一眼自己被“干洗”过的手,那一瞬间,“老实人”心里也不由得生出罪过的邪念——他差点冲上去跪求天使大哥预约个遗愿服务。
只要把这技能留给他,上刀山、下油锅的任务也不在话下!
幸好寒战和咳嗽接踵而至,冻僵的腿阻止了他唐突的推销。
“谢谢你的邀请。”加百列扶住乌鸦——这回终于敢用没戴手套的手了,恋恋不舍地在乌鸦手腕动脉上摩挲了两下,“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等我血液回流一下……唔,看来鼠头斯巴达们都集结完毕了,就现在。”乌鸦头也不回地对茉莉说,“妹妹,再给我们警果先生补一下……哎,别判死刑!”
倒霉的迅猛龙一直屏住呼吸没敢动,结果还没等他想通自己是怎么被发现的,就又去梦里吃罐罐了。
“抬上他,走着。”乌鸦发动货车,换了一套车载音乐。
深沉含糊的猪声响起,配着青涩的吉他和风笛,赞美着“向日葵般硕大的鼻子”和丰腴浑圆的腰身,在一阵一阵忧伤的“呼噜噜”里,乌鸦饿了。
“粗面细面刀削面,拉面拌面意大利面……嗯?”
不知道是影子里有个储物空间,还是他事先存在别处,需要时候让影子去取,跟进副驾驶的加百列不知从哪掏出个手工材料包,挥舞着戳针,正在一只做了一半的毛毡兔子身上上下翻飞。
乌鸦的心又痒起来,还有点犯难——如果能接到这位的遗愿任务,他是要那个干洗技能好呢,还是这个手工技能呢?
加百列接收到他倾慕的视线,想了想,在材料包里翻出一只成品奶牛猫:“送给你。”
“啊,感谢!”乌鸦美滋滋地随方向盘转着眼珠,顺杆爬,“再给实时播报一下,条子——‘洞察’大人现在到哪了?”
条子——重事组长感觉到了浓稠的恶意,一半来自不知名的凶手,一半来自她的顶头上司治安官。
凶手异常狡猾,也异常沉得住气,不管他们用替身人偶制造多大的混乱,甚至替身人偶死亡,都钓不出这耐心的猎手,逼迫治安官只能一边躲避地下城的追捕,一边用天赋追踪凶手的蛛丝马迹。
这些蛛丝马迹绝大部分是陷阱。
除了“鬼影”和领主的“魅力”,凶手还从其他受害人身上盗走了“微爆”、“镜咒”、“厄运”三种,全是能致命攻击型天赋。
治安官价值不菲的替身木偶好像餐巾纸,报废一个又抽一个,短短半天,三只替身人偶已经损毁了两只……陪葬的是安全署七个血族刑警。
“蠢货,看路。”治安官最后一个替身人偶一把揪住组长,将她往后一带。
组长这才发现,她方才差点踩中的地面上浮起一个黑色的圈——那是连环凶手其中一位受害人的天赋:厄运。黏上“厄运”的人,会在接下来的一小时内被死神盯上,万事不顺,随时可能被突然冒出来的车撞飞。
“谢……”
“发生八个人以上的重大伤亡我就要向区里打报告了,”治安官心里憋着邪火,顺口朝下属发泄,“你们这些累赘——报位置。”
组长顿了顿,情绪稳定地回答:“第三区,我们现在靠近地下城的西北角。地下城西侧一直比较太平,是哈波克拉特斯人和舍舍迦人的领地,都是合法移民。”
治安官:“什么鬼东西?”
“……就是鼠人和兔人,”组长努力跟上他的脚步,她毕竟有年纪了,“鼠人的‘雏肝酱’很有名,兔人比较平和,多数人口已经迁往地面,地下城只有他们的植物园。您觉得更有可能是哪个方向?”
治安官按着太阳穴,知道自己冒进了。频繁使用天赋,他身体负荷极大,此时眼睛已经红得要滴血。
但为什么凶手能这样频繁地用天赋布陷阱?因为他是二级……或者更高?
不……治安官从兜里掏出一瓶浆果汁,喝了两口,剩下的随手丢在路边垃圾箱上——如果是那样,这个天赋的拥有者不可能籍籍无名。
再说世界上没有这样毫无限制的模仿天赋,就算是同为七大神圣天赋的“同化”也做不到——同化只能现场把别人的东西拿来自己用,不能“吃完打包”。
这似乎更像是使用了某种存放天赋的器物,而器物容量是有限的。
治安官:“截至目前,凶手用了多少次偷来的天赋了?”
组长想也不想地回答:“‘微爆’陷阱三个、有问题的镜子三面,‘厄运’陷阱两……不,这是第三个。”
“他用完了……”
“什么?”
“他偷走的天赋用完了,”治安官低头看向组长差点踩中的“厄运陷阱”,“这个‘厄运’的诅咒圈比之前两个小一圈。一路用鬼影布局,恐怕也用得差不多了——他要黔驴技穷了。”
治安官扭头看向旁边画着鼠头的路标:“在那边。”
“长……为什么不是另一边?”
“因为他没有底牌了,需要制造混乱,”治安官笃定,他有足够的底气,不管什么器物,一个到处流浪的连环杀手不可能比他家底还厚,“兔子的植物园没这个功能。”
抓到他了!
第20章 美丽新世界(十九)
“这些掉毛的畜生有产业,做事就不会无所顾忌。叫你的人联系领头鼠,发正式公函,就说安全署公干。”治安官唯恐饭桶下属们听不懂,还屈尊俯就地解释了,“鼠头人不敢公然违抗安全署,也不会叛变地下城,毕竟他们以后还要在这里混。我们的目的不是让耗子乖乖配合,而是让他们进退两难,夹好尾巴别碍事,明白了吗?”
组长态度端正地点头受教,同时也松了口气:不枉她介绍鼠兔两族的时候,特意强调了两族的营生。治安官不好相处,脑子还是很快的。
组长小声说:“是,争取到这段时间,我们就可以调集地面武装,突破地下城出入口……”
她话没说完,就见治安官又掏出了一件玩具枪形状的天赋物,往头顶开了几枪,打出一堆五颜六色的弹珠。弹珠在半空无声炸开,细碎的粉末均匀地沾在治安官和他的“累赘们”身上。
治安官感受了一下,大概是觉得不够,又跟喷消毒水似的,往四面八方打了一圈。
组长心里一突:她认得这玩意,安全署压箱底的几件天赋物之一。那里面的弹珠可以消除一个人的“外人特征”,能无痕越过各种监控防御系统——是潜入用的。
治安官把打空废弃的天赋物往她手里一塞,头也不回:“跟上。”
老鼠和捕鼠夹的孽缘历史悠久,好像暗示着挨夹就是鼠头们的宿命。
教父电话和安全署公函几乎同时抵达,两片大夹板从天而降,把鼠头人们夹成了为难的鼠片。
它们平时拼命向上谄媚,期待有一天能被主流社会接纳,离开地下城。根系却又深深扎在下水道里,离不开走私犯的供养和暴力犯的保护。这会儿两头不敢得罪,只好让集结的武装原地待命。
整个鼠城里充斥着窝窝囊囊的杀气。
茉莉眉头紧锁,还是觉得难。她长这么大头一回见哈波克拉特斯人,说实话,一米五、将近两百斤的大耗子已经够有压迫感了,一个军团的大耗子列阵在前,简直让人呼吸困难。
武装鼠的数量已经超过了她的估算能力,茉莉看得直起鸡皮疙瘩:耗子们秩序井然,没有任何拥堵和冲突,鼠与鼠之间的距离几乎是固定的……连尾巴晃动的方向都近乎统一。
她忍不住问乌鸦:“我说,你那个名字都不知道的委托人,跟你到底什么关系?”
乌鸦正不错眼珠地观察着鼠头人大军:“没关系,名字都不知道能有多熟……”
茉莉:“哦,那你们交配过。”
乌鸦一口气吸岔,差点把气管呛出来。
茉莉一点也不觉得自己说了什么大不了的话:“你怎么一惊一乍的?”
“……一般来说,我们不用这个词描述人物关系,特别是同一个性别的……”
孩子更疑惑了:“为什么?”
交配是需要打码的脏话吗?
除了幼崽和绝育过的,不同性别平时也不在一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