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请看,这个金银岛(佐渡岛)几乎无人,而我已经令人修建驿道,日后完全可以走鲸海卫(海参崴)前往金银岛。”
朱高煦用教条指着地图上的各种地名,这些地名都被标注了出来,很容易看懂。
“此外,日本石见地区也有金银矿,不过当地属于日本国本土,我们必然无法上去开采金银矿,因此我才筹建海军,准备让郑和与海军一同前往日本。”
“第一,可以展示天朝国力,威慑宵小。”
“第二,可以建立朝贡贸易,以少量金银购买石见地区北边的隐歧群岛,在当地建立一个长久的商埠。”
“第三,可以驻扎少量军队,保障朝廷在鲸海和隐歧的利益。”
由于有地图,因此朱高煦对日本的态度浅显易懂,三名大臣闻言虽然并不支持,但也没有之前那么反对了。
见三人态度转变,朱高煦也让郑和挂上了南洋的地图。
依旧出自朱高煦所绘,尽管精确不如后世,但大体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朱高煦将教条放到了广州,然后指向吕宋:“从广州出发前往吕宋,然后在南洋进行第一次下西洋活动,朝廷的商品可以在这些地方换取许多珊瑚、香料和珍珠。”
“这些东西带回后,起码能给朝廷带来数百万贯的收入,仅此一项就可以解决东北和营造北京的问题,加上东洋贸易,黄河疏通也就不用担心了。”
“同时,吕宋有大量的华侨,朝廷可以招抚华侨设立衙门,让他们负责当地的矿产开采事宜,朝廷只需要训练他们,提供兵器甲胄就足够。”
“以当地的情况,我估计第一年贸易能带回十数万贯,后续只要找到金银铜矿,每年起码能有五六十万贯的收入运至京城。”
朱高煦简单说完了自己的底气,可郁新三人却听得直皱眉。
不怪他们三人怀疑,实在是朱高煦的语气太轻松了,就好像出去就是捡钱一样。
他这边二三百万贯,那边几十万贯,另一边数百万贯……
这一串串的数目就好像一张张大饼,狠狠的落在了三人头上。
“殿下……”郁新沉吟片刻后缓缓作揖:“非老臣不信任殿下,而是确实没有这样的先例。”
“自我开始便有。”朱高煦轻笑,他自然知道下西洋是有难度的,不过这难度对于大明来说都可以克服。
历史上郑和凭着五千料宝船和碗口铳、短兵、火门枪就能七下西洋,现在他手里有加农炮和火绳枪,如果连原来的七下西洋都达不到,那他干脆抹脖子算了。
“请问殿下,如此投入需要多少年?”
郁新见朱高煦自信,只能无奈道:“自五月以来,朝廷调粮辽东、筹备登基,犒赏臣工,已然花费千万石。”
“太祖高皇帝所留府库,仅剩三千二百四十余万石,加之殿下您还要以钞抵税一载,陛下又蠲免天下赋税过半……”
郁新深吸了一口气:“今年朝廷的岁入,恐怕不足二千万石,可基本的支出却不少于二千四百万石。”
“加上您的这些事情,明年恐怕要从府库之中拨出一千万石弥补亏空。”
“即便明年赋税恢复,可按照现在的花法,顶多五年便要坐吃山空。”
大明每年盈余一千二百八十余万石,不过朱高煦废除了辽东、大宁和山东的军屯后,这个盈余将会下降到一千二百万石。
加上辽东每年所需的粮食,这个盈余会下降到五百万石左右。
如果再减去营造北京,疏通黄河,增设海军等等固定支出,那每年就是亏空六百万石左右。
三千二百四十万石,确实只够朱高煦亏五年。
“五年的时间足够了。”
朱高煦自然清楚自己的大手大脚,不过他也清楚该花的钱必须要花。
这些钱花完后,一旦事情步入正轨,那日后就是得到反哺的时候。
“东北的开垦情况如何?”朱高煦侧头看向郑和。
眼下亦失哈不在,郑和除了忙碌海军战船的事情,就是负责朱高煦身边的琐事。
东北开垦现在由孙铖负责,他一手包办山东移民和东北开垦,以及移民安置等事情,忙得焦头烂额。
好在渤海的学子已经走出不少,足够帮他应对每个月数万移民和地方开垦的统计,因此孙铖每个月会给朱高煦送来文册。
“五月开垦二十八万六千二百余亩。”郑和略带感叹的开口,而这数额也让郁新等人眼神诧异。
显然,他们没想到东北的开垦速度这么快。
“牲畜太少,不然还可以更快。”朱高煦对众人开口,同时说道:
“刚才我与陛下谈了马政的事情,决定把江淮六府二州的民马一分为二,分别发往北方和关外,让北方百姓与关外百姓为朝廷养马。”
“这批马如果去了辽东,每个月起码能多开垦几万亩耕地。”
“你们心疼粮食,我清楚,不过辽东百姓给我们的回报也不低。”
朱高煦对郁新等人开口说道:“每个月五十万石粮食的耗费确实很大,但相比较每个月近三十万亩的开荒速度,这点耗费便不算什么了。”
“只要多坚持一年,辽东就能多出数百万亩耕地,日后便能多出数十万石田赋。”
“臣等清楚……”郁新作揖,但他却迟疑道:“只是朝中非议此事的人并不少。”
显然,对于朱高煦拿关内数百万石粮食去开发东北的事情,庙堂上不满的情绪已经积压起来了,不然郁新三人也不会硬着头皮过来。
他们三人是朱高煦进入京城那一日就委任的吏部、户部和工部尚书,对于下面的情况如何,他们的反应最为真实。
只是听到这话,朱高煦却略微眯了眯眼,他已经给了江南面子,以钞抵税七百万石比起朱允炆给他们的,只多不少。
见朱高煦不高兴,一旁的胡纶见状也连忙起身作揖。
“臣今日来,便是要与殿下说这件事……”
第282章 人人自危
“嘭!嘭!嘭!”“撞开!撞开!”
洪武三十三年六月十七傍晚,苏州府吴江县的一处巷子内响起急促的脚步声和甲片声。
附近的人家连忙关进了大门,谁都知道这几日有数百骑兵进入了吴江县,可他们都不知道这群人来干嘛的。
听着撞门声和叫骂声,四周所有人都担惊受怕的关着院门。
不多时,当门被撞破的声音响起,紧接着响起的就是打骂声和哀嚎声。
“我是举人,你们这群丘八居然敢这么对我!”
“举你娘的头!”
对话响起不久,打骂声再次传来,四周街坊都知道了被抓走的人是谁。
周举人,平日里这条巷子最为德高望重的人,可如今却被人打骂,最后像一条死狗一样被人拖走。
待他们离去,巷内百姓没有一人敢走出家门,直到第二天人们才知道,周举人贿赂城中典吏,阻碍税务司丈量田亩。
昨夜东窗事发,他被拖到了吴江县大牢被关押,并且削去了举人的身份。
周举人的田地经过税务司丈量划分,一共是上等水田三十二亩,中等七十二亩,下等二百四十六亩,另外还有旱田一百二十四亩。
他的田地,在他被定罪后,就被分给了帮他种地的佃户们,这让许多人唏嘘周举人遭遇之余,不免羡慕起了那群均到田地的佃户。
然而不等他们羡慕,翌日的吴江县各处巷子出现了一张张支起来的桌椅凳子。
税务司的官员们,对隐报田亩,以及以上户身份却只交中、下户赋税的人设置了检举点,但凡有人检举,他将获得被检举人超出标准耕地的一半。
一时间,无数百姓心动,可他们更担心报复。
不过这不要紧,因为不管在哪里都不缺少胆子大和缺心眼的人。
很快,吴江县内就出现了被检举者,而他们的下场和周举人一样,丈量田地,但凡手中上等田超过规定数量,而自己依旧挂着中户和下户身份,那便将超出身份田亩查抄,处罚银钱和粮食。
被查抄的田地,将被税务司均分给佃户,同时检举人将获得其它县的检举田。
也就是说,只要有人举报,许多人甚至不知道举报自己的是谁,就会抓走查抄耕地,如果对得上数额和身份,那税务司会将他们放回。
如果数额远超身份,那当地里长和粮长被论罪流放,当事人被抄没超出身份的耕地。
这样的政策从六月十五日开始在南直隶实施,亦或者说是江东六府。
当三万渤海军和三千税务司官员开始在江东六府这个占据大明两成赋税的地方清查田亩,核对田亩与田主身份时,许多以权谋私的里长和粮长都被判处流放。
只是不到半个月,就有七百多个里长和粮长被收押京城监牢,被检举者多达两千六百余人,其中正九品以上官员二百四十六人,正五品以上官员四十七人,被抄没田地多达二十七万六千四百余亩。
如此数量,不过是朱高煦牛刀小试,而应对的,也只是庙堂上的风言风语。
“做的不错,就是他们估计要忌恨上你们了。”
七月初一,春和殿内……
当朱高煦拿着手中这份半个月就查出的文册翻阅时,他抬头看了一眼眼前人。
西厂指挥使、沐阳伯胡纶,以及另一名名声不显的正六品主事。
“都是臣的分内事。”胡纶作揖,旁边的那名正六品主事也作揖。
他的长相不像汉人,年纪只有二十出头,却已经担任户部的主事。
此刻那些被抄家的人如果看见他,恐怕恨不得扒他的皮。
税务司主事,海西女真人金察,这是洪武二十八年参加吉林卫学的学子,他当初已经十六岁,算年纪大的一批学子了。
朱高煦靖难南下的时候,他由孙铖带着南下,不过功劳不显。
朱高煦委任他为税务司主事,只是因为他是同批学子中年纪最大且做事还算稳重听话的人。
现在看来,他做事不仅听话,还足够狠。
“有人弹劾你办错了案子,你怎么看?”
朱高煦看向金察,金察闻言却用带着女真口音的官话作揖回应:“人多嘴杂,臣确实办错了不少案子,下面的弟兄也赔偿医药费了。”
“嗯,办错很正常,反正能被你们看上的,也只有上百亩的大户。”
朱高煦不以为意的笑笑,对于他来说,江南的官员既然敢在庙堂上对他风言风语,那他自然要回以颜色。
原本他还以为这群人的屁股有多干净,结果一查一大片,没几个屁股干净的。
手里握着几百亩耕地,却理直气壮的用中户乃至下户的身份来缴纳税粮。
原本他们应该交上百石,可改为中户和下户后,再利用官身和功名的福利蠲免一部分,到最后只需要交二十几石税粮。
改个纳税身份的事情,就让他们少交了七八十石赋税。
朱高煦算是看清楚了,他根本不用抓住天下人和天下官员,他只需要抓住江东六府、浙北四府和江西的南昌、吉安二府就足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