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娘子不知道?”突然,旁边的驴车有人搭话。
是个年纪与阿锦相仿的女使,她见自家娘子没拦着,就笑嘻嘻的说道:“这几日,昭化有一场盛茶会,这周边几个县城不少嗜茶之人都会来参加。”
阿锦惊讶,问她:“都有哪些茶?”
女使热情道:“那可就多了,像点茶的,精通各种茶艺的茶道者,还有茶铺的点茶娘子,茶师都可来参加。”
她说得兴起,还给阿锦举了好些例子,说是这回,广元府最有名的点茶娘子,苏秦秦也会参加。
“你们知道苏秦秦吗?”女使问他们。
阿锦和二庆两人摇了摇头,别说是苏秦秦了,他们就没见过任何点茶的娘子。
倒是在前头听得真切的许黟,见过一个点茶娘子,那就是陆厨娘。
陆厨娘主在厨艺上,可她的点茶功夫也是值得赞叹的。
盐亭中不少大户人家,还会请她上府点茶,品之雅趣。
而在宋朝,会点茶的可不止茶铺里的点茶娘子,还有一群嗜茶的文人雅士,他们会点茶的一点都不少。
他们有的不仅专研茶道,还撰写出不少流芳千古的茶道书籍,除了流传盛名的《茶经》,还有《大观茶论》《煎茶水记》等。
阿锦得到有用的消息,心中感激这个热情的女使,她回身去到车厢里,端了一盘果子递给对方吃。
女使也不客气,拿着果子吃起来,一面与其他车辆,缓慢地靠近城门。
……
半个时辰,前方的车厢进入城门,轮到许黟他们了。
守城的士兵手握长刀,神色肃穆地盘问,见没有问题,挥了挥手,将他们放行进到城中。
城内主道有不少车辆停留,许黟目光扫视一圈,示意阿旭先去寻一家客栈落脚。
哪想他们进到城内,寻到的几家客栈都说客满了,要么就是只剩下等通房,连铺那种。
他们出行这么久,还没住过连铺,自是不会选择下等房。
于是,他们只能在城中继续寻找。
阿旭焦急道:“郎君,天快黑了,我们还没找到客栈怎么办?”
许黟看了一眼天色,还算淡定:“若是找不到,那就夜宿城外。”
之前他们也不是没睡过,还偶遇了一只狸猫。
许黟想到狸猫那柔软的毛发,再去摸小黄手感偏粗硬的毛发,就有些怀念了。
没多久,他们的驴车在一家门可罗雀的客栈停下来。
这家客栈很安静,许黟他们走进时,前台的小二撑着下巴,昏昏欲睡的模样。
第181章
“小哥, 住店。”阿旭拔高声量朝着打瞌睡的店小二地喊道。
店小二抖了个机灵,猛地睁开眼看向门口处,见着人中有男有女, 便打着哈欠问:“几位客官要几个房,住多久呀?”
阿旭道:“要三间房。”
店小二揉着惺忪睡眼说道:“只有上等房,一晚上二钱银子,可要?”
阿旭:“……”什么样的房, 值得这个价?
他回头去看许黟, 小声地不满意道:“郎君,这家店价钱也太贵了, 我们还是选另一家吧。”
阿旭压着嗓音的话刚说完, 哪想后面的店小二听得一清二楚。
他也不生气, 笑呵呵道:“要是嫌贵,几位客官就去他处看看,可还能住到房。”
“哦?是城中客栈都没房了?”许黟看向他。
店小二道:“那是, 前两日, 就有不少外地人来到昭化,将举办盛茶会的茶楼附近的客栈都住满了,现在还有空房的,想来也就我们这远些的才有了。”
阿锦问他:“这盛茶会真来那么多人?”
店小二神气道:“可不是,每年举办一次,来参加的人都以数百记, 都是些精通各种茶艺的大师。”说着,他目光来来回回地打量许黟等人。
笑着说道, “你们不是来参加盛茶会的吧?”
许黟挑了挑眉, 问他:“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店小二道:“不像,实在不像。”
来参加盛茶会的人, 除了是茶铺的点茶娘子,点茶师傅,还有嗜茶的文人雅士。无论是哪一种,许黟他们都不像。
他这话倒是说对了,许黟他们也是刚知晓的这事。
许黟犹豫了片刻,就让阿旭将钱袋给他,他拿出一块碎银放在店小二面前,说道:“开三间房,多出来的算是给你的打赏。”
店小二顿时乐得笑起来,摸过碎银一咬,发现是真的后,就拿秤称了下,足有七钱重。也就是说,多出来的一钱银子都是他的了。
他把银子收起来,笑着问:“客官是想问什么?只要是我晓得的,都一一告知。”
许黟便问他:“如何参加这盛茶会?”
这事在昭化已不是什么稀罕事,店小二当然知晓。
店小二道:“这个容易,这盛茶会之所以年年都来如此多的人,便是茶楼东家广交好友,只要有心想参加者,皆可上楼去。不过……”
他迟疑了一会儿,看着许黟道,“虽可上楼,但得赢得守擂台的茶保,方才能上得去二楼,能去二楼者不少,只有前十位茶师,才可去三楼。至于输的话,就只观而不能参加比试了。”
许黟道:“赢了有头筹?”
店小二笑着道:“自是有的,不过每年的头筹都不同,今年的还未揭晓。”
从店小二的口中,他们还知道了参加的时间,是在三日后,地点是城东永兴茶坊。
而他们落脚的这家客栈,位于城南。
之所以敢抬这么高的价,全都是这家客栈的掌柜娘子,她这几日出门踏青,不想守着客栈,便让店小二把房间价钱抬到二钱一间,也就许黟他们冤大头,才会碰到。
许黟:“……”
不过今日进城很晚了,这时换一家客栈,怕是找不到。
不想进了城还要露宿野外,许黟只能是安慰自己,那是花钱买消息。
当夜。
许黟他们在房中歇息,店小二提着热水上楼敲门。
“客官们,可要用热水?”问完,他接了一句,“这热水不用钱。”
许黟颔首,向店小二要了四壶。
店小二听了有些肉疼,不过他都说送了,自是硬着头皮满口答应下来。
他噔噔噔地下楼,去到柴火房里,往灶口里加了几块柴火,又多舀了几瓢井水到铁锅。
等他忙完这些,还没来得及擦汗,外面合着的木门“啪啪”地响起来。
店小二心里嘀咕,今儿怎么生意这么好,还有客人来?
他一面想着,一面快步跑去开门,门打开那瞬,就听到熟悉的声音喊道:“怎么这么久才来开门?”
掌柜娘子席柔看向自家的店小子,话音刚落,她“咦”了一声,丹凤眼往楼梯口瞥去,悠悠道:“有客来了?不是跟你说过了嘛,将房价都抬到二钱银子,还有人来住?”
店小二嘿嘿说道:“是哩,他们还订了三间房,出手可阔绰了,给我七钱银子,多出来的一钱打赏给了我。”
席柔道:“是外地来的?”
店小二用手捂着嘴巴,小声嘀咕着,将今天发生的事托盘而出。
席柔听了,摆摆手,说道:“罢了,这二钱银子总归是讹人了,你明儿把多出来的银钱算出来,退给他们。”
店小二支支吾吾,想说他都送热水了,又怕被掌柜的骂,只好把这话咽了回去。
他将热水送了上去,便急切切地下楼。
时辰不早了,夜黑风高,店小二看着楼道外阴森森的夜色,吓得一哆嗦,不敢继续多待。
他把门客栈大门关上,挂上了“休息”的牌子,才熄了一楼大厅的灯,举着备好的马灯,回自个屋去。
第二天,众人在鸡鸣声中醒来,他们下来楼,看到昨日没见到的掌柜席柔。
席柔是个立女户的寡妇,二十年前,她嫁给城中一个杀猪的,哪想对方不到两年,生了一场急病去世。当时她肚子里还有个孩子,不过那孩子没成功活下来,早产夭折了。
当时,左邻右舍都说她是个克夫克子的,连给夫家留个血脉都没有。
后来又看她是个能挣钱的,不到两年就给自己挣了副家业,就有不少媒婆上门提亲。
席柔性子不好,将这些人通通赶了出去,后来她这恶名就传扬了出去。但久而久之,不知从何处传出,她在外养了野男人,导致有些女客心怀芥蒂,生怕她勾了自家男人,导致她家客栈生意一差再差。
自然了,席柔也不在乎。
她细手撑颐,看到许黟他们下来,主动地打招呼:“这位郎君,且慢。”
许黟他们停下脚步,看向她,想着店小二的话,他道:“掌柜有何事?”
席柔道:“昨日店中小子糊涂,竟把我话当真,多收了官人四钱银子,这银子官人且拿回去,还莫要怪罪。”
许黟道:“不打紧,这钱掌柜收着,我们要在这里住几日,这钱还不够呢。”
“行,我且收着。”席柔也不扭捏,大大方方地将银钱丢回到钱柜里,问道,“店里有早食,今儿是蒸饼,香鸡子,豆粥,若是要的话,一人五文钱可吃得够。”
许黟一听,眼睛微微亮起来,这不就是五文钱一位的早餐自助吗。
他很快答应下来,让阿旭取二十文给掌柜的。
接着,便先要了八个蒸饼,八个香鸡子和四碗豆粥。
这蒸饼,其实就是杂粮馒头,不是用全白面做的,吃着口感有点糙。但它个大,一个顶两个现代的馒头,嚼着嚼着还挺香的,有股天然的麦香味。
就是咽着的时候要小心,容易太干噎人。
许黟拿它来配粥吃,他的饭量在三个男人里面,不算大的。
吃了两个蒸饼一个香鸡子一碗粥就饱了。
可阿旭却不止,还多要了蒸饼和香鸡子,二庆比他少点,可也吃得比许黟多。他如今在长身体,吃的食物总类多样化起来,头发变黑了,人也壮实了,半年多的时间,竟比初遇时,高出半个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