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那你改天再来。”
等胡家全走远,陈平问:“哪来的孩子?”
“福安公主陵送来的,父母双亡,上无爷奶,也无亲伯亲叔亲姑,只有一个舅舅,可惜舅家孩子也多,照顾不过来。”
陈平摇头,“这舅舅可恶,亲妹留下的孩子,再难也该接去家里照顾,又不是像山外的平民百姓一样缺吃少喝的,孩子身上有俸禄,吃喝不缺,就是多操两份心罢了。”
“不说了,我们也不晓得他家有几个孩子,要是像你家一样有五个孩子,再给你三个,你能保证把八个孩子安安稳稳地养到大?这孩子的爹娘离世半年了,这半年来不就是孩子的舅舅和堂伯两家费心照顾。”
陈平不吭声了,也是,再给他三个孩子,他还真没余力照顾,就是家里的五个,他也只能保证让他们吃得饱穿得暖。
“烧陶这两个月你没去,就最开始去了几天,之后一直在家照顾妻儿,我体谅你一家不易,这次烧陶你们没出力我也给你们分钱粮了。眼下你媳妇能下地行走了吧?既然身体无碍了,你腾出手多为陵里做点事,免得让两个月没着家的四十四户陵户觉得不公平。”
陈平连连点头,“多谢陵长照顾我们一家,有啥事您只管使唤我。”
“我把你交给花管事,往后你随她领外陵买陶的人进山,取陶搬东西的活儿,你主动动手。”陶椿说。
陈平连声应下。
“你去找花管事,跟她说一下我的安排。”
陈平又应一声,转身离开。
钱粮分一大半了,因男人们忙着分钱分粮的活儿,暂时走不了,扛不动钱粮的妇人们也还没走。
陶椿绕着演武场走一圈,边走边交代她们还有事说,让大伙儿别急着走。
又过一柱香的功夫,四十五户陵户都领到钱粮了,陶椿拿出这两个月来一点点攒下的羊肠套子。她走上一个木桩,站在高处说:“只有三十七个羊肠套子,有需要的过来领。想领这玩意儿的人多不多?要是多的话,一户只能领一个。”
“咋滴?一户俩兄弟借着用啊?”年纪大的婶子不害臊地问。
陶椿抿着笑不接话。
二堂哥左右看看,他臊着一张脸上去领一个,他有半年没碰他媳妇了,就盼着这东西。
大堂哥也想领一个,但一户只能领一个,他不死心,让弟弟先走,他再等等,看最后有没有剩的。
邬千蕊挎上她的包袱跟在她娘旁边,她探头探脑地往陶椿手上看,好奇地问:“娘,这是啥东西?”
“过两年跟你说。把银子抬起来,我们也回家。”邬小婶避而不答。
邬千蕊不死心,她扭头看,看见陈平领个羊肠套子兴高采烈地离开,她越发好奇。
“那个……陶陵长,这玩意儿以后还会有是吧?”杜大嫂吭哧着问。
“有,等冬天宰羊就有了,多的是,只是这会儿量少。”
“那我不领了。”杜大嫂把羊肠套子又还给陶椿,她笑盈盈地说:“我家雀儿站住脚了,我这两年还想再怀一个。”
陶椿觉得好笑,生孩子和避孕都跟房事有关,谈起生孩子她高高兴兴的,提起避孕却面带羞臊。
“行,以后羊肠套子不会缺,你啥时候领都行。”
然而杜星看杜大嫂空着手过来,他急切地问:“咋没领?”
“我这两年还想再怀一个。”
“我这两年要忙油坊的事,你再怀个娃,我就是长四条腿也顾不上在山里山外来回跑。”
“又不叫你怀,你就播个种,你急个啥。”
大堂哥听到这话想笑,他快走两步过来,央求道:“杜大哥,你再去领一个,你不用给我用。”
杜星想到他自家的兄弟,他急匆匆去陶椿那儿领一个,回来说:“我拿回去问问我二弟,他要是不用,我再给你送去。”
大堂哥:……
一户接一户离开,演武场上的人越来越少,到了最后,陶椿站起来在演武场上扫两圈,确定没人再来领了,她把手上的两个羊肠套子塞给邬常安,交代说:“你留一个,给你大堂哥送一个。”
大堂哥正踌躇不前呢,他不好意思去跟弟媳妇讨这玩意儿,转眼看老三朝他走来,他快步迎上去,问:“还有是不是?”
“给。”邬常安塞给他一个,嘱咐说:“用之前搁热水里泡软。”
大堂哥拍拍他,斜着眼问:“你用过?”
邬常安一噎,他破罐子破摔说:“想用没用上。”
大堂哥立马愧疚了,他之前还怀疑过老三不行的事是假的,真是该死。
大堂哥想道歉又觉得是在老三伤口上撒盐,他支吾几声,灰溜溜地走了。
等演武场上的人走完了,陶椿和邬常安也扛上一袋稻子离开。
有了羊肠套子,加之在山谷里两个月男女分开睡,还吃了两个月的羊肉,猛地回到家,当晚家家户户的狗被屋里的动静吵得都没睡好,隔天人和狗都起晚了。
花大嫂和陈平带着福安公主陵的陵户进山选陶器时,公主陵里静得几乎没有人声。
第205章 慈父心肠 和美一家人
日上三竿,陶椿和邬常安先后开门出来,院子里没人,外面有孩子的说话声,夫妻俩迅速钻进灶房端出温在锅里的早饭。碗里的粉条汤只剩一丝余温,二人懒得再麻烦,胡乱扒几口填填肚子,留着肚子晌午再吃。
“我待会儿去年婶子家走一趟,你呢?”陶椿问。
“我带狗去看看地里的庄稼。”邬常安还惦记着花斑狗,昨天强行把狗掳回来后用绳拴着,他要带狗出去转一转,熟悉熟悉陵里的环境。
陶椿放下碗,她拿帕子擦擦嘴,末了把帕子一折,往他嘴上摁了摁。她温言细语地说:“把昨儿换下来的衣裳和床单顺带拿去河边槌洗干净。”
邬常安哪有不答应的。
听着说话声靠近,陶椿快速把两个碗洗干净放碗架子上,她走出去,正好迎上姜红玉领着一帮孩子回来,这些孩子个个手上捧着葡萄。
“姐,你们陵里结的葡萄快被鸟雀偷吃完了,没几个好果了。”陶桃说。
陶椿注意到姜红玉脸上的坏笑,她“嗯嗯”几声,敷衍道:“明年多注意。你们在家里玩,我有事出去一趟。”
她脚底抹油般溜走了。
年婶子家,他们一家人都坐在院子里的柿子树下面乘凉,但说话的只有年婶子一个人,三个孩子跟昨儿才认识的爹娘不熟悉,不仅孩子拘谨,就是大人也不自在。
“陶陵长来了。”胡二嫂看见陶椿出现在演武场,她如得救一般猛地站起来,说:“我去迎一迎。”
“这是我们陵的女陵长,可厉害了。”年婶子又找到新的话茬,她指了指轮椅上的老头子,跟孩子说:“这是我们的老陵长,他没新陵长厉害。”
老陵长不高兴了,他垂下眼不吭声。
陶椿跟胡二嫂说着话进来,见三个小孩紧张
又好奇地盯着她,她背着手靠近,走到孩子身旁摊开两只手,手心里握着九粒葡萄。
“我来瞧瞧我们陵里新添的小陵户,我请你们吃葡萄,你们能不能告诉我你们兄妹三个的名字?”这是陶椿出门后又拐回去,从九个孩子手里各讨了一粒葡萄。
“我叫平儿,胡平儿。”平儿本姓郭,来到胡家就改姓胡,他舅舅今早走的时候嘱咐过他,他们兄妹三个从今往后就姓胡,不能再提郭,免得惹胡家人不高兴。
陶椿分给他三个葡萄,又问:“你两个妹妹叫什么?”
“大妹妹叫胡蝶儿,小妹妹叫胡蜜儿。”
“真好听的名字。”陶椿给两个小姑娘各三个葡萄,说:“这是我们陵里自己种的葡萄,就在我家附近,我们陵里的孩子好些都守在葡萄架子下面赶鸟,你们下午也过去玩。”
“我下午带他们去玩,或是叫平儿他婶子带他们去也行。”年婶子接话。
胡二嫂刚坐下又起身,她犹豫道:“我这就带你们去摘葡萄?那儿还有孩子玩吗?”
陶椿点头,“我来的时候都在我家院子里,你过去看看。”
胡二嫂问她新得的两个女儿去不去,三个孩子大概也待不住了,都滑下长凳跟她走。
三个孩子一走,胡家文和胡家全兄弟俩长吁一口气,二人起身说要去牺牲所看看。
“这三个孩子是你们自己求来的,人家喊你们一声爹,你们就好好待人家。”陶椿扭头嘱咐,她不满地说:“孩子不会假装高兴,你们还不会?在你们自己家绷着一张脸做什么?孩子不害怕?你们要是不乐意养,明儿孩子的舅舅和堂伯走的时候让他们把孩子领回去。”
胡家文和胡家全脚步一顿,胡家文挠头说:“没有不高兴,这不是不晓得咋跟孩子相处嘛。”
“你是没侄儿还是没侄女?一开始当不了亲生的孩子,你当做亲戚的孩子也行啊。”陶椿又说,“我男人看见我妹子来了也晓得笑脸相迎,我看你就是没用心。”
“行行行,我待会儿回来我就扯着嘴笑。”胡家文无奈,他摆手往外走,嘀咕说:“你这陵长当得真够称职的,啥事都管。”
“陵里一年到头有几件大事?当陵长管的不就是鸡零狗碎的事,别说是你养孩子,就是你家的狗偷吃你二叔家的鸡,我都要来断个官司。”陶椿看向老陵长,问:“老陵长,你觉得我说得对不对?”
老陵长点头。
“还是你说的话中用些,我昨儿就让这两个混账热情一点,他们当耳旁风。”年婶子说。
陶椿托腮,说:“婶子,我没开玩笑,胡大哥和胡二哥要是不能真心接受三个孩子,我们还是把三个孩子送回去。三个孩子来你家图的就是能有人真心爱护,不是图口饭吃。”
年婶子正色起来,说:“行,这个事是我跟老头子提起的,我会负责,再过三个月,要是家文家全还是这副德性,我就把人还给福安公主陵。正好福安公主陵的陵长还没把孩子的户籍转给我们,等平儿他堂伯回来,我跟他说一声,让他秋收后来换粉条的时候再把他们陵长的手信带来。”
陶椿心想福安公主陵的陵长应当是个好的,没把孩子的户籍转来,估计也存着要是孩子过得不好就接回去的心思。
陶椿在胡家待到晌午才回去,半路遇上胡二嫂带三个孩子回来,胡二嫂原本在忽悠最小的蜜儿喊娘,见胡平儿喊陶陵长,她像是偷油的耗子被猫踩到尾巴一样,臊得满脸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三个孩子好奇地盯着她。
陶椿模糊听见了几个音,她当做没听见,也假装没看见胡二嫂的异样,她笑着问:“去我家玩了吗?下午还来玩噢。”
“我跟你大嫂约好了,下午去你家做针线活儿,小核桃长高了,裤子短了,要做新的。”胡二嫂说,她也要给三个孩子各做一身新衣裳。
胡二嫂这话提醒陶椿了,她的鼠皮披风也该动工了,再搁置下去没清闲的日子了。
回到家,院子里的绳索上挂着摊开的青色床单和几件衣裳,院子里萦绕着皂角的清香。
陶椿往灶房门口一杵,发现邬家兄弟俩在做饭,邬常顺坐在灶前烧火,邬常安带着陶桃和小核桃在刮芋头。
“晌午炒芋头啊?芋头炖肉?”陶椿问。
“对,一个芋头炖熏肉,一钵酸笋鸡蛋汤,一钵蒸蛋,蒸蛋是用猪油还是用花生油?”邬常安问。
“家里还有花生油?”陶椿问。
“还有一点,估计半碗左右。”
“用猪油吧,猪油蒸蛋香一些。”陶椿做出选择,“对了,地里的麦子结穗了吗?”
“七月了,再不结穗今年不用收麦了。”邬常顺听到这话觉得好笑,“陶陵长,你该去地里转转了。”
“问你了?”邬常安嫌他话多。
陶桃垂着头闷笑,小核桃手拄地上偏头看她,笑什么?
陶椿被小核桃逗笑了,她拎个凳子坐灶房外,问:“小核桃,你娘呢?”
“在屋里睡觉,我娘说回来没事做,她闲得打瞌睡。”